我的世界
宇慧
许久以前,在一次郊游的时候,我对我的班主任说,我要考文科,我要当一个作家。当时我正在高中的理科重点班,听了这话,老师劝了我很久。
后来,我进了文科班,然后又曾经想考图书管理系,因为我是一个这么爱看书的人,看书对于我来说,已经不是娱乐而是一种生存方式。因此我觉得自己应该整天陷在一群书中。不过,幸亏我没有考上。我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的中文系。
后来我便进入另一所大学,成为它的中文系教师。我把我刚刚看过的书一本一本地告诉给我的学生们,看到他们兴奋的眼睛,在下课时听到他们仍不满足的抱怨——我觉得非常快乐。我想我是一个适合当老师的人,因为我愿意吸收新的东西,而且也愿意把这些与其他人分享。我是这样的好奇,我又是这样的虚荣。
后来,我开始在网上行走,到处去看热闹,从一个链接,跳进另一个链接。我先是给它迷惑了。有那么多人,在一幅幅的文字下,因为没有面孔,所以它们似乎显得更加真诚。而在这之前,我早已开始为铅印的文字中的虚伪矫饰而厌倦了。只要人一想到自己身处的那张社会网,想到身边的朋友与同事,就禁不住要戴上面具。而我则一向认为,只有真实的东西,才是有力度的——不是客观的真实,是心灵的真实。我发觉网络(至少许多人心目中的网络)给人提供了一种安全感,于是他们重新变成了赤裸的人,大声说,大声笑,大声骂人。他们在BBS上乱帖,沙一样的文章到处都是,但这其中有能令你感动的东西——寂寞的心,在这里喃喃自语。
网络给了我新的娱乐,这是一个免费分享的世界,我喜欢免费,因为我穷。享受免费的时候你会觉得有点感恩。于是,我做了自己的主页,一个提供文章的主页。我给它起名叫“文学视界”,因为它只是我所看到的文学,它无法做到包罗万象,但它可以将我看到的最好的东西也交给别人看,这是我在学校里做的事,现在,它面对更多的人了。
主页应该说是我的男友做的,他给它做好了外套,然后我将文章——包括我刚刚出版的理论专著,交给他,他再帮我加进去。这样过了许久,便有人开始给我写信,他们谈的往往是我自己的文章,于是这样的人,成了我的朋友。我爱上了E-mail,在信里我可以和他们吵架,快速地交换意见,但是又不必面对他们,也不必去买信封邮票不必跑出去寄;它也不像电话,会让你在某个话不投机的时候,尴尬着不好意思先放下话筒。经济、实用、随心所欲。
当来访主页的人数每天超过50的时候我曾经非常兴奋——后来我知道这个数字其实是极小的。这时候我已经可以自己更新主页了。于是,我买了一台扫描仪,把我喜欢的小说做出来,放到自己的主页上去。有人追着看,并且来信希望快些知道下文。
我没有想到有那么多人喜欢着我最喜欢的那个作家——亦舒——这个女性作家对我人生观念的形成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因此越来越多的人来了,她们眷恋在我的“主页”中,偶而写一点阅读的心得帖在留言板上,我记住她们中一些人的名字,我们成为了朋友。我又介绍给她们一些别的作家,例如邓一光、皮皮、迟子建。我想好的东西,是大家都喜欢的。
每天更新主页成了我的习惯。我空前地忙碌起来,为了导航条上的一小幅图片,我会坐在电脑前一整天,寻找最恰当的材料,然后制作出来。就是母亲对待孩子的那种心情,我想,因此我成了一个完美主义者。有那么多的事情需要做,有那么多的好书可以推荐出去。我无法不说,这个毫无薪水而且要付出大量金钱时间的工作,让我快乐与充实。我还要求什么呢?
然后我发现有人开始称我的主页是“贵站”,要求主页链接的信越来越多。我的链接也开始出现在“书香门第”、“琪棋书吧”、“人民书城”、“今日作家网站”等网站的主页面上。来的人一天天多了起来,日流量开始超过一千的时候,“文学视界”的名字进入了网易文艺类排名的前五十名中。这些都足以让我这个虚荣的人小小地高兴一下了。
我可不可以说自己已经做出一点成绩了呢?我不知道。也许我这里是网上很少几家没有加入广告条幅的站点,不是因为清高,而是觉得太麻烦。我是一个物质要求不高的人,我工资虽然微薄,但加上少数稿费也足够自己度日。因此我没有从网上“赚”到钱。不过,当你不计回报地工作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成为你最真诚的朋友。有这个,已经足够。
宇慧
2000年5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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