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一个现场或七小节

1
我像一个模糊的影子，刚刚做完了梦
走出炎热的正午：在断腿
和梧桐树之间移动，漏出的一部分体重
渐渐散发出霉味。时间耗尽了一张
旧唱片的余音，然后是通过影子
我捏造出一堆假衣服，种下花籽
阻止昏昏的睡眠

2
我在烟雾袅袅的味觉里度过夜晚
身体开始散落：一堆灰烬和烟蒂。通过
悲观，哭泣，诽谤，一个人在大玻璃缸
自言自语

灯熄了，房门打开了
两片肺叶砸碎了镜子，在烟雾中舍弃
新鲜的食品和骨头，得以回到从前
我在炎热的夏日患了遗忘症

3
一个赶夜者敞开的躯体路过理发店
他的影子突然暴毙门外

天亮了，一个做过隆胸手术的女人
用肥皂洗掉了瘫痪的影子

整个夏天像一件女式内裤被抛在路边
肮脏而可疑不明

4
马路迎着一个人的方向在奔驰
夏天的鬃毛顺风飘荡
我勒住了一匹马达，我看见一块玻璃
掉了下来，病毒通过一条电话线浸入耳语
旧的暗号已经红斑。黑灯瞎火
一把锁的窗外，奔腾的马群消失于
一件事的内部

5
隔壁传来处女膜破裂的声音

一个性无能者面对着不孕的天空
在光线中慢慢弯曲，一些人的脸
被他的嘶音使劲涂黑了，他止住梦
塑料袋反复现出，透明遮住了一个女人

眼前焦虑的是：家庭聚集了一群苍蝇
夏天聚集了一群不相干的舌头

6
光线呈现出空心手掌
他藏在雨具里湿了，清理隔夜腐烂的声音
苍蝇在他的时间里开花了
放大内向的瞳孔，他嗡嗡嗡嗡嗡拐进夏天
像一点不新鲜的爱情，安静而悲伤
雨继续下在情节的后面
从头到脚后退到童年旧事

7
陈旧的蚊子在一分钟完成了吸血史
没有形状的出口，对自身
是一个威胁。我反对夏日里的脚癣和
女性光头

隐在旧居，隔着手套抽去了她的内衣
一个女虚无主义者在我的睡眠里打了
长长的哈欠。你听，一只肿块只能用整个
身子表达

2002年4月26日

水

滨水而居，你必须忍受一把刀子和飞鸟
绝望，守口如瓶，在水中掩饰过去
那一天我在窗口，我远远一凝视
一枚大头针的舞蹈：所有的针尖都通过
水滴之孔闪出。你坐下来，在一盒子里
纠缠着绷带，水中曲线的嗓子和呼吸声
倒回一钞种，一个人借助一串密码
抵达玻璃瓶子，捂住脸庞，原谅许多人

夜半时刻，你用瓦片敲门好长一段时间
一只蜘蛛解开了绳索，一滴水改变了距离
在转述完成其过程，通过你占有了故事性
而你还在熟睡
那些不同名称的水，与我擦肩而过
毫无陪衬，直至销声匿迹。融着玻璃
看一个女子用力减肥
她吐出了昨天吃剩的食物，隐隐约约

滨水而居，看见她的胸部，细胞在复眼里四分五裂
乳房泡在水里而虚弱，腐烂的声音和影子就这样
被胡乱堆在一起，水突然悬空而下而你不可能
浮出的石块拼命凹下去，她的身体空了
我被她的一个手势阻止。早晨起来
身在镜中，我感到湿漉漉的
与此相反，原有的脂肪终究是被水化了

水先于你的记忆波涌奔至，我被迫躲进
巨大的球形胃病
像被塞进棺材的一分钟之内，或者酒鬼蹲在
角落里低歌豪饮。闹钟响了
你在水面醒过来，脸色红润说：
“我打算在回故乡一周年的时候，剃光头
以示庆贺……”

2002年4月25日

细节

走进酒吧，我坐在高椅上
要了一杯酒

一个形体不整的女人咀嚼口香糖
离开了，桌下散落着药片
一辆汽车又闪过去了，猫在
追逐废纸团，外面
下起细雨

我坐在酒吧的细节里不为所动
慢慢喝完了一杯酒

事故

一个人戴起口爪喃喃，梦境柔软
把精液搅浑，润滑着自己的皮肤

使劲夹紧，努力想象女孩的疤痕和钻石

词语卡壳了：一只香蕉卡在
他的咽喉中
用手套摸手，抽出声音里的蚕丝

这个夜晚叶子在床上沙沙沙沙响
最小的那只鸟呈s形飞走了
他被风紧紧拉直

他看见一个女孩露出脑袋，被相互反射的
镜子隐去了下半身

鸟语

一个妇人坐在火炉旁：她的肥胖，不时的
咳嗽声，一本诗集，和药片
被匿藏在黑漆漆的鸟语里
通过鸟语更多的鸟重复一只鸟，气味
引来假虫子。在一只鸟的下午
她打的瞌睡像摇晃的鸟笼

外省人：伤势

一个外省人正被一部分人遗忘：
在他们身上
发出被挤痛的尖叫
一根绳子固执地拉直

十层楼空着。传染病和灰尘
表格中的鸟迅速飞散
他嘴里吐出泡沫

酒精被冻结了
无一使他警觉
一个人到了三十六岁，对城市
带有多少移动和标题

春天像贱卖的市场
一部分人在排队在阴暗的楼梯口
他不开口说话
一只含糊不清的避孕套掉了下来

沮丧中敲出的诗行

夜晚。他一松手，书卷就产生
睡眠的内虚

一只女木偶在角落垂直而坐
磨着小牙，发出旧木头焦味的声音

花香游动于网络之光，而这狭小的空间
昆虫纷纷离开了夏天

他沦陷入一群聋哑人的宴会不能自拨
沮丧中在显示器敲出一行诗句

"一场争执尚在继续，客机
还在空中，迟迟不落......"

朋克

婴儿的一头朋克对你产生影响。手指间
有意长出的蹼，在大厅里游泳

悲伤的音乐
舌头丢掉了外表的壳

他在中心完成对危险品的转述，然后
是窗帘。睡意来自你下午雨中的身子

选自界限论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