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鬼迷心窍组诗选二）

我趿着拖鞋上街，我捂着耳朵尖叫：
鬼迷心窍。
我站在十米深的声音里往外跳

一堵墙出现。我退了回来
我的手藏在背后
我的孩子在衣服里行走

人群在局部被解散，我用一面镜子
区别每一张分裂的脸
我们说：墙很柔软
我们知道：墙的生长没有栅栏

现在：一个人面对着裂缝，毫不犹豫地
走了进去，他在墙的阴影里消失
结果：现在作为一个时态，被我推翻

我们如履薄冰，经过十八摄氏度的
风景。经过一堵墙的侧面或横截面
然而墙并不存在
2002/10/27/

巷（或者南方）

在巷子深处，有个女人拦住我的去路
她身后拥挤着水的部落
她说：鱼，你终于回来了
她说：鱼，我是义军首领的女儿

我什么也不想说，我拉她的手
她手上的月亮指环
她在我面前闪了一下就不见了
我不停地眨眼：水的部落蜂拥而至

我终于在她消失了之后才开口说出：
巷，或者南方，在她消失之后
我开始2002年的逃亡
我最后的一次爱情与饥荒

我说出：巷。我说出：南方。我说出：
水的部落。我说出：义军首领的女儿
我两手空空，病死在南方
一群乌鸦把我埋葬，从此以后
我的头上寸草不生
2002/10/28/

《诗歌练习册》（4首）

《夜晚：四个片段》

没有灯光作铺垫，晚上八点，我模仿
上帝的口吻说：要有光。
但是光并没有出现。

夜晚，按取消键，取消错觉、幻想
可能与不可能，取消房事
取消性。如果爱情是很遥远的事情

三年前我放走了最后一个俘虏
三年后我成为人质
在夜晚吃掉自己

在黑暗中，墙壁和地板蔓延成
半透明（或者茶褐色）的玻璃
我和我五步之外的妻子
组合成一套古色古香的檀木家具
2002/10/30/

《场景：三个画面》

画面一：在魔术师的镜子里
一个人扶着梯子往上爬
脚下踩的全是棉花

画面二：一个人抱着秋天
（秋天细如针线）
坐在下午三点。下午三点：
药味弥漫。
他坐在罐子里，不停地喝水吃盐

画面三：左边：一个老人在钓鱼。
右边：一群孩子在抽烟。
吐着烟圈。
他们面对面。桥很长，河面很宽。
2002/10/31/

《写给简或灯》

你躲在漏风的家具中，家具被蛀空
你软弱的哭声象葱，一层包着一层
你掐灭暗红色的门楣和灯

你停止发育的爱情，黑得象一口钟
你抱着我的孩子，在教堂里出生
你陪一群唱诗班的书童坐在屋顶

你慌乱的指头埋在头发里，象煮熟的花生
你给我吃下醒酒的毒药和葡萄
你搬块橡皮把星空擦干净

你档案上的字迹辨认不清，你隐藏了
性别和年龄，你的姓名被禁止使用
在婚礼中。婚礼正在举行

我迟到了三分钟，灯，我没被邀请
我看着房子在黑水中移动
我看着自己在明天的灰烬里易容
我从此隐姓埋名
2002/11/5/

《关于抽屉的叙述》

把日记锁进抽屉，一个男人身上的
暗红色胎印，他的偷偷摸摸
和小心翼翼，他内在的懦弱与不合理
他要我冒名顶替

之后，把夜晚锁进抽屉，天空下着黑雨
灯，你走出去的时候没带雨具
没有穿鞋，鞋子被你从五楼扔了下去
没有给我留言，我一直住在隔壁

之后，把自己锁进抽屉，并告诉自己
好好休息。房间暂时关闭。
从今天起，只晒网，不打渔
不吃东西，爱惜身体

最后，把上帝锁进抽屉，需要六个步骤：
把抽屉打开，把日记、夜晚
和我的身体，一一取出，把上帝放进去
把抽屉锁上，上帝的手漏在外面

上帝的手，抓着一件可以折叠的
儿童玩具，打开或关闭
这个夜晚漂浮的灯绳和黑雨
上帝的手，意思是：没有……
2002/11/6/

给泽婴

1

螺旋上升的楼梯，草地上一把坐椅
练习曲：散步的人拥挤在一起

风剥去草的皮，我搬走楼梯和坐椅
曲终人散。我扔掉的橡皮和画板

画板上隐约的光线，半明半暗
我的身体被分割成火和火焰

"火和火焰不是一回事。"
火可以组成火焰，或者相反 2

在冬天，我的身体高出地面，以及
地面上的火和火焰，一寸多一点点

但低过屋檐一天，低过草原上的烟
我的兄弟，我们一起说着冬天

说着它的远，我们听不见的声音
和母亲的针线。我们捧着别人的药罐

我们只说晚安，不说再见
不说春天，所谓的格言与箭

3

低过我们的事物，那些拥抱在一起的
弓箭。夜晚的酒碗和安静的睡眠

我们把声音压的更低一点，会有更多的
马群的披肩出现，在冬天

我们围绕着火和火焰。我的兄弟
我们把上帝的手放到最后

如果没有了火和火焰，燃烧在冬天
那么我们就抱着诗歌和酒杯取暖
2002/11/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