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中的诗经

1，蒹葭

早上我们渡过江心去采芙蓉
周时代的蝴蝶
在山中
下一场棋，战斗中白骑士

直指我们。向江那边逃窜时，黑国王
抱着我沉入江水

而今它，是我胸前的扣子
共同读一卷羊皮书，我怀疑

"我们两个会从此变成沉默的礁石"

2，伯兮

回到都城后，我坐窗前
绣花
倾听绣花朋子上
跃起马，和马蹄声

天气在窗外面流淌

我们昨夜参加的迷笛音乐节
遍地残花
随风飞扬的男子，还练习射击吗

有时，心里就一个念头

蹲在最嫩的枝条上，摇晃着
说，"大爷的"

3，采葛

我衰老
并且
正在跌落

在镜中梳头，从眼睛上方流过
一群有着我身体的长发

睡醒来是凌晨5点了
站立枝头
鸣唱的，我那极美的头脑，比容颜美

4，木瓜

要是你不和我玩
我也不和你

我撩高裙子，到对岸
找小哥哥
他的木头刀子，比你新

他住河边，还有会飞的尼卡

她很美。他们说她过于任性
过于脆弱
我们和她玩
木碗，木酒杯，木头房子

木筷子做的
两条腿支起来，从5楼起飞的小人儿

5，子衿

冬天他们醒来
晨昏之间
他们也醒来

挖出我的时侯，他们
坐在我根上
欢呼

又一天醒来了！

他们在泥里，在大理石的房子
在光亮中

其实我
站在他们身旁
只是这1天的又1个僵梦

冰凉的，一次次怀念着

6，黍离

流放到哈雷彗星时
雪刚好下来
我们堆雪人，雪帽子，在雪地里写家书

"造了很多象冰糕一样的雪山，"
吃光后
我们在山顶游荡

继续吃冰糕用的银叉子
银盘，银条匙
它们融化着，融化着，消失

在我们变成的火山口

7，静女

村子里有人出发去做新郎
骑大马
马头佩着红缨枪

帘子有什么好看的吗

他知道我经常就在帘子后面
看着，笑着，看着

早上起来他还在
枕头上空盘旋
一起手，就把我射落在马下

8，关睢

我们的男子都去打仗了
有时我
独自到林子里猎熊，采摘露水

闻到遥远的沼泽之地
传来潮湿的气息

灯火国度里被我们男子带走的
我饲养过的马匹和蚕
还好吧
一个人打秋千时

幸福的花裙子
飘到天上

哥哥，我恨你
把推我到月亮上面

出嫁的好日子
四季的花朵已经开到我鬓边，我下不来

9，桃夭

听说你回到家乡了
战争以后
我们的村庄变成了废墟

那片泉水的国土，被沙暴掩没
我的石榴裙沾满了污渍

我还是很怀念你
一起饮马的大街
开着桃花，它们纷纷问起你

有时侯，一个消息就是一个季节

10，燕燕

有人在村头的老橡树下拴马
寻找走失的
我梳妆，回头笑的时侯

感到水流撕裂了梳子

有人在辫我头发，哼着小曲
风在树木上方咳嗽
带来了喧哗

心里沉甸甸的

月亮升起时
大地在帘子后面升上来

时光河流中的诗经

1，伐檀

在伐木场做工
很容易就召来一支军队
白蚁，花蘑菇，孔雀般的苔藓

我坐在树干上和木耳交谈，它说

史前大地曾经是无边的海洋
打败的军队逃进了丛林
他们争夺有限的泥土、腐叶和空气
它指给我看，一片银色的水面

月亮割着荷塘中的泡沫

后来，我们变成青蛙入坐
在黑暗的虚空中，我听见
无声世界里的呼唤

2，将仲子

丛林里可走的路很少
不打仗时我们作乐
跟博斗的母兽，和食蚁动物摔角

队伍中，我就象一只蚂蚁

在微小的境界里我觉得
跟神更接近
偶尔我擦去脸上的汗

腰间别着妹妹的花汗巾
有时令人怀疑
那不是真的，那些稻草
它们金黄的面目，看来一片模糊

月光下我们如银色的兽

折断的树枝打到身体仿佛
换了新衣裳
扬起细小的水波

昨天我收到二哥来信
说他，在一支新的军队里踢球
他们刚刚锯掉他一支手

3，鹿鸣

你回来又快走了
我为你伤心

来不及去看蓝浆果和它们的家了
天空象个海底宝藏
被我们比喻成鱼而你是海洋

海里的颜色美得窒息
我们在珊瑚中散步
和鹿群杂居，厮磨对方的角

长大以前，我们都在一起

时间就象个黑洞
我爱过的生物，长大后
互相追逐，杀戮

在原野上死掉，象那些鹿

4，黄鸟

漫长的雨季把追捕
变成了攻坚战
亲爱的，你无法想象雨中有这么多音响

而一天多么的长

包好的弹药
染上动物的苍白
我的伤口弥漫着矿物的气息

它送我到过天堂

在那里，幸福就是一只只微小的耳朵
可我们都沉默了
在门口排着长龙的队伍里

被我打死的那个人，吃着黄色的草

5，汉广

在林子里醒过来
我在飘动
手里的枪举着你的花伞

雨后的树林撒满金色的，银色的耳朵

我们语言不通
用身体打着哑语
我跳着群舞就又睡着了。这回我牵着

打败的马匹
和它说话
在汉广大道上只有我们

走着走着就沉下去

家乡的雨水照看着蘑菇
在你的后园里
我蹲下去，成为它们中的一个

6，柏舟

清晨和傍晚
我都来这里打水
在潭心梳头，洗去尘土

和我皮肤留下的蜘蛛网一样的伤痕

玻璃城市在我眼里滚来滚去
人们在堤岸上跳着扇子舞

当他们的风吹近

我变得模糊，变得
不能清晰地看到父兄的国土

7，白驹

行军队伍里有人开小差
有人睡梦中死去

我们直接改成送葬的行列
烧起一堆堆篝火
回忆在每个人脸上流动

明暗之间逃掉的

白马，昨天我们还抱着在溪水里共饮
雨下过后
世界就变新了

半空中滚过的马蹄，惊雷般

很多时侯在山那边
它们在水里
美丽的弯下腿，弯曲着破碎

8，野有死麇

穿过沼泽地经常觉得
我快挺不住了

探访我内心的火星世界时
他们带我参观
保育箱里
很多蚕蛹一样的人类在看球

激动中，它们膨胀得
有房子那么大

其他的，没有动静
象水果糖
它们已经死去

因为火星上没有调控器
有时温度太高
翅膀一出生就被烤焦

让它们出生和死去的都是爱情

9，有狐

坍塌中我救出来的
也救了我

在火光中我们并肩读书
鬓边插着花
我脑袋里嚼着口香糖

有时更简单，一起躺着吹吹风

那些话怎么说了
怎么就散了

连队里没有太多药
大多数时侯
只能互相看着慢慢衰老

快活不成了
它们说着宝贝，宝贝四下飞散

10，雄雉

途中我们失去说话能力
越来越沉默
倒下的，就地埋葬

把睡着的，受伤的背起来走

除了枪，水壶，和一点救命药粉
没法带太多
丛林里，我们和敌人都化身为动物

有时我们
仅仅是飘在枪口上方的烟雾
凭着气味辩认同伴

有一次
我背上的年青战士流泪，现出人形
他吃了太多救命药粉

我不得已，亲手射杀他
掏他口袋时
找到一张药方
露着他情人甜美的笑脸

最后一部诗经

1，旄丘

不论什么天气我们都挖猫耳洞
挖着挖着就躺倒

我经常跪着，挖土和唱歌
雨季使山坡崩塌
总要吃掉几个人

为了方便，我最终投身在蟹壳里

吃了很多菠菜后
我大力得能把山体举起
从原野到山顶
沉寂下来

横着走，世界有什么不同吗

雾气里我丧失了听力和方向
变回柔软的手足
和红肿的膝盖

同伴们用担架把我抬到坑道外

玫瑰象一只耳朵
聆听露水，光线，和沉静中的远山

2，采薇

整个城镇都空了
战争掏着它的口袋
在房子里我们休整队伍

门前的野地生长着各种辛辣的植物

烟叶紧缺时，同伴们坐在叶子前
嚼到流下眼泪

生活多美好！

我们在山坡上唱歌
抓着泥土

下面那个世界
已经被占领
没什么剩下了，只有歌声和荒凉的烟草

3，鹤鸣

秋季我们发动了攻势
吹木叶的风笛
淌水的月亮
离开鸟的树枝

在树林上空弹跳

子弹就近
在手上，颈窝，最靠近心脏的地方开花

有的人逃掉
有人疯了
骑上子弹壳飞往月亮
打空的弹夹红得
象个发光体

在低沉的南方
花不爬得这么高

当我仰望星空
无数飞落的花瓣，未成熟的骨朵
纷纷

坠落在我们离开的黄土坡

4，山有扶苏

坐在树下疗伤
抱着我的枪就象
抱着一个鸭子

休息时我们无话可说
互相捉捉虱子

噼啪声中
天边一大片消失的玫瑰园
向我发送脑电波
火样的睡梦里
我走进黄昏，并化身

清晨的露珠，静静伏在你手边

5，草虫

上次菜园子里打伤的那条狗
现在它死了
变成一堆橡皮泥

早上我还看见它
从枪口冉冉冒起黑烟
对我说，接了外星工程
修补所有会发光的

它就象个，浮在空中的光亮甲虫
缓缓飘来

我探头
发现船舱
是那条狗的伤口

后来，我只好托身一缕白烟出来

6，园有桃

到野地里开荒
雾散去前
把我们包裹成各种形状

在一株红色山茶花底
我找回
去年春天埋下的种子

它被白蚁蛀空

揭开球那么大的根部
它嚷疼
已经不认得我

那种辛辣的气味
使我流泪
手指扒着土，陷下去

从一株红山茶变成指甲花

7，山有枢

在梁山上行侠，游医
落草
看到我们山下的生活

冒着炊烟，夕阳下的牛羊在散步

那些撕打玩闹的日子
温暖又沉着
久久不散的味道

在风里，互相亲切地问侯

我数着手指头等待
下1个屠杀日
同伴走过来，指着河流

"看，多象放掉的风筝。"

8，无衣

队伍里我是小兄弟
和一匹马最好
他不会说话，我也不说

我们从天亮走到黎明

战斗中他中弹
锯他腿时
他的疼痛传给每个人

在梦里，我去他到过的地方
他的自造地狱
原地打转。我们含泪

看着对方，都沉默了

9，蜉蝣

梯田在喝水
江心奋飞的石头和海鸥
在我身旁击水

一万年过去了

我的马，我的军队，拖着
重炮轰隆隆
走过江面

他们还在艰苦的远征中
昨天雨夜里的丛林战
有人死了兄弟
有人失去马

我手脚在僵化
立地成佛
坐在这里，看蓝天白云流过

多少年来，一支打败的军队
缓缓在时间里行进着

10，殷其雷

战争结束后，我被派到
医院当护理员

许多人在聋了以后，又瞎了

我掌着灯穿过走廊
照顾年青战士

送去一封小小的家书

在走廊里听他们谈起
新木船，新驳克枪
给未来孩子们造的木头玩具

我的手指象地图
穿过他们恸哭的黑发

那些长长的僵梦，使我
回不到自己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