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 期 关 注] 《界 限》诗刊 2001年第6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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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 兰 诗二十七首 编者絮语： 一切阅读都暗示着一种合作，而我进入瓦蓝诗歌是一次偶然的合作。我打开界限论坛，看到元胜的留言：请欧阳关注一下瓦蓝的诗。至此，我的点击并没有什么特别意义：我进去了，我出来了。我出来的时候喉舌间多了一点点湿润和清凉的东西，像刚刚经历了一小会儿薄荷。事实上，我走在瓦蓝诗歌长廊的当头，就像走在关掉前门的某个艺术家的画廊里，灯光为我一人打开——能感受到画家刚刚离开，油彩在画布上湿润着。瓦蓝的诗就是这样的，得在周遭的喧哗静谧之后阅读。他取代了漏掉的音乐、必要的色彩、观察时微弱的呼吸和走动。没有过多的激动，有黑暗和一只不愿早睡的蚂蚁的对话；没有附庸，有步履与阶梯安静的上升；甚至没有共鸣，只有两条相反道路最终的相遇和碰头。 一切阅读都暗示着一种合作。 《列车经过黑夜的平原》 山川草木飞进你身后的黑暗 世界在午夜旋转 远处幽暗的光勾起暗淡的童年 留在记忆里的狼群 围攻过村庄？疯狂的是幽灵？ 还是闪电留在平原腹部漆黑的伤口？ 《早晨之晨》 死亡的幽灵游荡在四季之晨 你隐身于广州之侧的悬崖 野兽惶惑地看着霞光 藏匿之处，有野草山岗和小溪 睡在岩石上生病的虎 顺着桉树丛听到月光里的海浪声 苍老的乌云跌倒 桂冠放在词与词之间的深渊里 《钟》 那些隐匿身影的乌鸦，挤满荒凉的岛屿 她们飞出洞穴后，便成为孤儿 无法重返沉默的生活 她们羞涩的躯体绚丽地开放 在都市的耳朵里寄栖 我们曾把钟声看成某种仪式 那悠扬的节拍，掀起海浪 震荡天空蓝色的大脑 公元前的哨兵列队而出 荒芜的广场上，有人正倾听她们的秘密 《大提琴 》 冰山与溪流漂移在大提琴的花园 虎在云下打盹，犀牛闲逛 蓝色的天空啊！远古的城墙飘出琴声 十三只天鹅在浅水里行走 仙女坐在人间 谁发明了这忧伤与激情并存的乐器？ 河流埋葬了祖先的房屋与沉船 飞鸟低调地漫游四海 神睡了，幽灵从音乐里逃出来 观察宇宙的亮处与黑暗 《黄昏之上》 雪迪说：白猫在黑夜里，黑猫不见了！ 猫从不哀伤地尖叫 破冰船隆隆地驶过北极 熊在冰川上奔跑 草原消失后，马驹停下来就流泪 酒馆在悬崖上 等待深夜的旅行者经过 你的脸，令人心碎 黄昏之上的的身影 溅落在暖色的红酒里 你的妻子多像野花开遍黑夜 《母牛的睡眠》 哦！很好，酒宴后的甜茶薄饼凉风 温柔的小姐妩媚端庄 园丁坐在花园的阴影里发呆 七月的树枝金灿灿的 幸福撒得到处都是。她的额头出奇的冰冷 犹如黑暗里的矿井 你好！母牛， 槽厩的马灯催亮了你的睡眠 菜场已空 午后的农夫忙着脱粒 他的妻子像米勒画里的妇女，想着水果与食物 资本家的生活像鳄鱼一样令人羡慕 《亮处之马》 星空的马厩已经闪亮 旷野升起炊烟 沼泽地布满黑暗的空虚 神秘的理想化为灰烬 尖厉的亮光是冰冷的马语 掠过从未经历的道路 异乡人，你的预感惊醒了马群 神奇的大地倒下又飘起 《城市麻雀》 贩卖玫瑰的小孩 游荡在温暖腐烂的都市的傍晚 蝙蝠飞出蓝色的洞穴 米饭的香气勾着他们饥饿的幻觉 海鲜和啤酒的泡沫回荡在妓女苦涩的胃里 花朵脏了，在夏季尖叫 河畔树枝上的麻雀 它们幼小的阴影，被黄昏抚摸 母鹿烦闷地坐在餐馆前 动物为何被标上出售的标记？ 《颂 歌》 孩子们在亭子里读书，呼吸里 有忧伤的上帝的蓝色 太阳催亮女人绣出的虎 来吧！请赐给我惟一的爱情 在灰暗之中 神啊！快步端出你闪光的红酒与祝福 《死亡的慢舞 》 上帝啊！我已经神思枯竭 山岗四周升起白烟 女人放下包袱 她为何忧伤地在黑夜里徘徊？ 猛虎嗅着腐尸如嗅着蔷薇 天鹅飞向深处的湖泊 请不要为我送葬 你无需哭泣 《小夜曲》 旅行者经过灰暗的苍穹 星辰的港湾站着孤独的马匹 寂静的午夜，男孩从梦境中起床 月亮的脸，比病重的女人还潮湿苍白 梳洗后的女佣 在睡眠里逃出追捕 发丝上的野花已经枯谢 鸭子与鹅在蓬乱的圈里恋爱 《苍 蝇》 安息吧！地下的王者 孤儿的歌曲，正唤醒愚昧的日神 妇女们走进诗意的瀑布 苍蝇无法飞临垂直的波浪 女童赤裸地跑过原野 我喜欢青色的傍晚 《幽 灵》 这一夜，大地唯一的幽灵 在暗夜游荡。神躲在山的阴影里 太阳的手烧伤后一直流血 我看见它就哭 这一夜， 幽灵领着灵魂单独地飘 大地上堆满生锈和发臭的东西 虎坐在河边 远处有沉船和房屋 《地 图》 你翻开心灵的地图册 全是深渊与忧伤 星星―孤独―月亮―忧郁―太阳―疯狂 秋天灰暗的尽头。孤独的乌鸦 闪电与灰烬 天际暴露的黑暗已经成熟 大地上不幸的豹。 病危的马。沉默的鹰随时覆灭 天使堕落。幽灵跳舞。魔鬼坐在教堂 旅行者的一生，停在旅途中 女妖穿越阴暗的湿地找你。哭泣的鸟 黄昏之上遥远的伤心的爱情 《夏玲的木屋》 少女洗脚之后，熄灭了床头的灯 古树遮蔽着她的私事 落叶在窗外肆意飞舞卷曲 风埋葬冬天紫色的心脏 远离阴暗的人群，与鸟为伴 诗集中生长着她的躯体 狗蹲在门旁，倾听夜色演奏的神秘之曲 看守魔鬼闯入少女的梦 《爱神的箭》 恋人，我想念你柔软的腰，像摇摆的 母鹿。你亲手摘下的三色草 夹在我的肉里 你的杏仁甜蜜美妙 终身停泊在我的池塘 我爱你修女般的纯洁和裸体时的嚣张 《梦 境》 八月的麻疯病人，闯进黑暗里燃烧的橡树林 推开陌生的门 莎士比亚坐在后院的上空 水像一片疾病在飘 王子悲伤地哭 一群修女羞涩地弯腰脱下袜子 魔鬼醒了 在蓝色的凌晨再也无法入眠 《朦胧诗》 天际露出处女的红晕 上帝用蓝色的尺丈量黑暗的风暴 乌鸦坐在傍晚悲伤地哭 秋天的公园，从未如此灰暗 三四个学生，坐在亭子里读书 清纯的声音，能暗示命运？ 歌声从三个方向飘起 谁在清晨的剧院演奏天籁之曲？ 《小城故事 》 修女走出教堂，满脸温柔却很紧张 她的情人好色胆小，躲在暗处 她的乳房高耸，像教堂 暗红的乳晕是 一枚徽章 穿过三株柳树 绕过水井。男友的魔爪 潜伏在浅草中。 修女的梦境 纷乱无章。游戏时。却轻柔有序 《生 活 》 都市堆满杂乱的乐器，你独自闲逛 看见暗夜中，天空灰暗的马匹 浓密的乌云，像树荫遮蔽 洗脚后，庸懒的女士 鲜花的生命短暂，却不肯堕落 高处的鹰，警惕地注视 风暴的速度 唯有丁香过早地暴露了芳香和秘密 《血 迹 》 天空擦干净。诗人扬起船帆 午后的女人微笑神秘 春天啊！花朵为何留下斑斑的血迹？ 她们垂死前曾奋力挣扎 在黑色恐惧的日子里 战争的硝烟摧毁所有绽放的姿势 你的躯体如此丰满 当乳房从镜子里飞出 我能听到花朵的尖叫声 这些被剃光头发 悲惨地死在集中营里的女人 露珠早已滴落并干枯 《风 景 》 幽居的杨炼，在坡上村写史诗 他随手扔掉云的花床单 从不去礼堂观看明星的义演 钢琴飘进他的脑子里，他却从不写进诗里 他只爱骷髅、面具、看幽灵跳舞 疯狂地用中文写诗 蚊子缠着他，要喝血 帝王缠着他，要复活 女人缠着他，要摸瀑布的头发 《燕 子 》 处女的呼吸，燕子般轻盈 空虚的黑暗，轻抚她纯净的脸 风猛烈摇晃着山谷 燕子低调地盘旋 童年的火苗，燕子般忧伤 灰色的墙砖上贴着奖状 沉迷于数学的妹妹拒绝跳绳 她窥探着燕子的纷乱 《面 具 》 七月的河流像一本烂账 埋葬了多少沉船、风帆与旗帜？ 航海家消逝多年 他们搏斗时输给魔鬼，留下了黯淡的白银 七月的孕妇在金子里放牧 她们红裙闪烁 人们弯腰时，丢失了珍贵的先辈的饰物 悲痛地看着河流干枯 《腐烂之夜 》 蝙蝠藏身的洞，夜色的教堂入口 恶魔躲在山后偷看假睡的神 人群离开灰暗而恐怖的广场 战争燃起的爱情在岛上飘 失眠的豹子在尘土中行走 不幸地生活了很多年 黑夜的密语听不懂，更不想领会 《风 琴 》 星星的协奏曲，勾出夜晚的神秘 妇女与女孩打扮完毕 坐上马车出席乡村晚会 乞丐枕着黑暗的河流睡得正香 他从不祈祷 孤独的牧羊人正巧路过 艾米莉戴着玫瑰的头饰站在栅栏外 玛利亚侧身于清泉 《农民和他的女儿 》 那红色的绸缎被风吹亮 粮食与农具放在屋角 农民和他的女儿在杯中斟满甜酒 他们的脸很黑 在寂静的农闲的午夜，农民 枕着虎皮与金条睡得很沉 麦穗在秋天呼啸着穿出肉体 农民歪戴着帽子 有节奏地用镰刀砍断它们的细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