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过完的夏天。阳光还是干巴巴的。
　　我下午好多了。喝了点大西的热茶水，居然有点饥饿的感觉。这才想起一天没吃饭了。整个下午都被秦建的话题笼罩，我迷迷糊糊的好象秦建在我跟前说要请我喝扎啤。每个人的谈话里都有他。李金又过来两次，我们俩没再说这个，他看他的报纸，我抄我的出库令。今天一天没看见经理，听说都上保卫处陪审去了。他们说部长受不了跑回来了，说她脸煞白。说咱们亲爱的女部长说上面打人呢，说两胶皮棍就把秦建消桌子底下去了。我迷迷糊糊的就想说就算上面真打人了，人家部长能跟你说？你咋不说正给秦建上刑呢？操，我看你倒挺像江姐。不过这话我肯定没说出来，因为那几个唧唧喳喳的娘们儿没有一个过来掐我。

　　思绪吧，就是这么个东西，你忙完了它就飞过来找你。一下班思绪就欢快了，就嗡嗡的绕着我飞。我就嗡嗡的飘出办公室，回家？回家干什么？还有热不啦叽的粘在一起玩大富翁的人么？
　　没啦。
　　还能一手拿鼠标一手揉着不太丰满的小胸脯，弄的手心里都是汗么？
　　不能啦。
　　还有没事嘴对嘴喂苹果的人么？
　　没啦。
　　李金他老婆在自行车后座上跟我摆手，李金回头想说啥，太远，没说。我就进了卖场。那小丫头正在为顾客介绍商品，看见我就停了，一直盯着我走到音响卖场去才回头继续。大眼珠儿忽闪忽闪的。音响卖场的试机碟还是那几部烂片，一个拯救大兵一个空军一号。原来的骇客帝国不用了，一群外面拉脚儿的蹲在地上看。反正这也对，要是放阿甘放雨人放毕业生就没人看了。我说我那张盗火线呢？大涛说叫朋友借走了。我说那卖你吧，给我十块钱。他说我操，整了半天是Ｄ版的呀。我说一张正版就是一个小姐的价，我还没到中产阶级。
　　没啥事儿，我就又折回来了。我靠着洗衣机，说我请你吃饭啊？那小丫头靠过来说晚班，已经吃过了。我说过这村儿没这店儿了，明天就该你请我了。
　　行。她还挺痛快。
　　回家！

　　到大宾的网吧去看了看，人挺多。正好他一个交警朋友在，我就问厂矿企业保卫处有扣人权利么？他说有，４８小时。我问只要是案件就一定要交公么？他说那得分啥性质的案子。经济诈骗呢？他说那百分之九十要经官。厂矿企业自己处理不了。我说人还在保卫处呢。他说那还是有些问题没整明白，只是在调查。我说那用不着上手铐子吧？他说那我不太清楚。我说哪天请你喝酒啊。他说拉几吧倒吧，一天闻尾气就已经醉一半了。我心里说你那嘴都吃刁了，上回大西的摩托被扣了找你取本，一顿中午饭就花了一百多，还不如自己花钱去取了，我还敢找你喝酒？
　　我把大宾的瑞星升级版拿走就上楼了。大宾说那烦人的自定主页不是病毒，在windows的注册表里就能删。我说我对那手机交友的网页已经熟视无睹了。只是最近想下载一些小电影，怕有木马捆绑程序。说起来挺有意思，上网好几年了，从来没用过什么防火墙之类的东西，机器只中招过一次。我表弟的电脑所有防护措施一应具全，三天两头爆机，搞的现在头也跟显示器一样类似于纯平。有些东西你不服不行，你横的时候台风都卷不走你，你衰的时候喝口凉水能把门牙喝打了。我单位一个同事是个花屁眼儿，还没结婚呢，小姐干过不下一个连。人家就啥事没有。我一初中同学平时一点不良作风没有，就那么一次找小姐，哎……就中了，你看看。还把他老婆连上了，俩人闹离婚闹了好长时间，不过还是没离成，因为他们中间有个小生命在阻拦，一周岁的儿子。由此可见，生命是伟大的。

　　我没开电脑，扑腾一下躺在床上。被是没有叠的，以前都是她叠被，她收拾屋子，我做饭。但是她走了。现在是我不叠被，我不收拾屋子，我在外面吃。我们同居一年多，短短一年的时间让我改变了二十几年的优良生活传统，变得懒散和喜欢坐享其成。而一旦打破这固有的规律，我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思绪飞得满屋子都是。不行，我得让空气中充斥一些别的，不然今夜会跟失眠有个约会。我开始听歌，并开始抽烟。陶哲的Melody飘过耳际，我开始犹豫生活跟爱情的关系。我问自己懂得生活么？我才二十多岁，我问自己懂得爱情么？我自己回答爱情像是拒绝读写的坏硬盘，想要的出不来，想送进去的进不去。打开ＱＱ，上面只有一个灰色的头像在跳动，点开后是一句无比真挚的话语：８８。那是若干长的时间以前没能聆听到的某个亲密网友在我离去前惋惜的依依不舍。我突然想，人生是不是也具有这种偶然呢？是不是要等到下辈子才有机会鉴赏到前世不得其缘由的种种呢？对面那个标致的女孩又站到阳台上了，她刚刚结婚，一定十分幸福，因为她的脸色极佳，且乳房丰满而挺实，粉红色的短襟小背心里什么也没穿。她的胸部是完美的，是我想要的那种。突然又想，我要那胸部干什么？慰籍我现在空荡荡的灵魂？那不如躲在被子里自渎一把。手淫？这是个不错的娱乐健身活动，还记得早上大西对手淫做出的一句经典解释，让我们无不伏首称臣。
　　他说，频是可耻的。
　　不过我还没找出频不是可耻的事物。
　　于是又想到了秦建。昨天晚上还在一起喝酒扯皮，看他悠然自得的样子，李金说要找个狼狗配他一下才能让他懂得生活其实是酸甜苦辣全都有的。是你吗？是你吗秦建？生活为什么要对你开这么大的一个玩笑？如果没有，那么你怎么忍心对我们开这么大一个玩笑。你有预感么？你早上起来能料到生活会在一个小时之后把一副手铐安排在你手腕上么？当时你惊讶么？你曾辩解么？你一定辩解过，不然那当众的一个耳光就找不到理由落下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不是你干的。或许你每天早晨醒来都曾预感到事情的败露，灵魂倍受折磨。电话响了，姚远说从沈阳回来了，要跟我ＨＡＰＰＹ一下去，我迟疑了一下，说马上要走，跟朋友参加个婚礼晚宴连着闹洞房。姚远说明天找我，我说行。
　　再次拿起电话，李金说我操，我刚想找你。
　　我们在夜市上一家大排挡又喝多了，我说我不信。李金拿着空酒杯喝了三次，晃晃悠悠的说他太几吧衰了，所有的证据都不利于他，几次都是赶在他值晚班。我说这小子平时不爱说话，来的时间又不长，还老爱哭穷，不可能不首先怀疑他啊。李金一拍桌子，我以为他还想要酒，连忙摆手。谁知他大声吼到，咱们交的时间短，但我不会看错他。他妈的要是弄到那些钱还用跟我哭穷？他妈了逼的现在还欠我一百块钱呢。老是说等开支还。我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的也说，我想我也没看错他，他不是那样的人。
　　　
　　早晨秦建的对象非要跟我唠唠，红着眼圈说这可咋整啊，人现在还在保卫处拷着呢。我说没办法，咱一个小员工上哪想办法去呀。我问通知他家里了么？她说她不通知还能有谁通知啊，现在他们的关系任何人都不知道，包括李金都不知道她跟秦建搞上了，惟独我一个人知道，她现在也不好太张扬，害怕再把自己搭上。我说那没准，但是谁知道究竟是不是他干的呀。看人看不透心啊。她眼泪刷一下就流下来了，说我不会看错他，我不会看错他。我说这话我已经说了一千遍了，顶个屁用啊，整点实际的。及时跟他家里联系，让那边赶快活动一下。她说已经在托人办了。她还说真打他了，她上去送饭时看到他胳臂上都是檩子，一条一条的。我说别多想了，不是他干的还能屈打成招咋的。她一跺脚，你以为呢？那还没有过这样的这事咋的？我说你赶快回去吧，把眼睛好好弄弄。呆会人流上来了多不好。把咱商场当成渣滓洞了？
　　我在走廊上跟李金说，他不能最后说自己就是兔子吧？李金翻了我一眼，那除非他真是兔子。派出所介入了，那帮人提审的时候抡你两下都是正常的。然后我们就没再说过话。

　　次日早上，秦建被押上警车。消息说他对全部案情供认不讳。整个商场突然迸发出一股动荡的气味。听到消息时李金正靠在门口看报纸，我在桌子里面抽烟。所有的人都各怀心事的出出进进，我们俩连动都没动，他看他的报纸，我抽我的烟。我们当时能做的恐怕也只能是他看他的报纸，我抽我的烟。
　　下午，内部通知发下来：家电商场０６７１号营业员秦建以手中职权利用他人字迹和自己伪造商场经理批示等手段捏造，篡改顾客退货凭证，于上月１１日至本月２４日期间蒙骗商场收银台错误退款５次，共获得赃款１万７千１百３６元整，现已提交市公安局给予刑事责任追究。望其他商场以此次事件为训诫，大力开展员工普法活动，提高作业流程中薄弱环节的监督与改善。
　　下班的时候李金老婆跟我说二楼有一款开领羊毛衫挺好看，要给李金买。我说现在买有点早啊。她说那款现在搞特价呢，晚了怕卖没了。我收拾收拾东西就出来了，老远就看见那个小丫头推着白色的车子在等我。她说你咋才出来呀。大黑眼睛忽闪忽闪的。

　　后来我跟李金说秦建就是兔子。李金说他准是后来变成兔子了，他不变成兔子上面要放火烧林子了。我说也有这种可能。完了他又说，我看他应该就是兔子，你看那证据，一点不差啊。我看他老半天，说，我看你像兔子。李金看了看我，说我也像兔子。完了我们一口干了一个三两装的二锅头。
    其实都是兔子。要么你承认自己是，要么跟林子烧成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