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0”这个数字，对于机关而言，意味着两层意思，首先它意味还有20分钟就要关门打烊了，工作人员就要放羊了；其次，它还意味着一天的机关生活中最快活最松散的时刻已经到来，你尽管可以下棋打牌，可以打电脑游戏，可以上网聊天，反正抓紧这有限的时间爱干什么干什么，等待着18：00这一高潮的到来。

    办公室主任就在17：40时接到了局长打来的电话。
    那会儿，办公室里正炒地皮炒得热火朝天，办公室主任正好摸着了一对红桃五，那可是副能翻天覆地的好牌呀，因此激动得不行，接那电话时还把牌紧紧地攥在手心里，仿佛那副牌是什么宝贝似的，一松手就飞了。然而局长在电话里告诉他，18：00左右要开个紧急会议，让他立即通知各位副局长以及各科室的一把手科长，到局小会议室集中，他有重要的事情要传达。一听局长说话的速率，办公室主任就知道准是遇着了什么难事或急事，但究竟是什么难事是什么急事，他还摸不准，虽然跟这位局长跟了这么些年，但毕竟不是他肚里的蛔虫。他挂了电话，把手里的牌一扔，不无惋惜地说：“散伙！散伙！”

    一场好牌就这么给搅了！牌局上的人都怀着意犹味尽的心情无奈地散去了。但办公室主任一刻也没闲着，他一边吩咐文书和打字员打扫、整理会议室，上午那里刚开了个不大不小的会，里面正乱着哩；一边吩咐秘书打电话通知各位科长，还特意关照要打科长的手机。办公室主任清楚得很，这种时候那些科长还不知在什么地方混哩，手机开着就算是对得起工资和奖金了。小秘书刚刚大学毕业，靠着左转右拐的关系进机关才两个多月，还嫩着，哪弄得清这里头的弯弯道道，所以呀，他得关照到家，做事才不会出豁子。吩咐完毕，他拿起自己办公桌上的另一部电话开始通知各位副局长。

    15分钟之后，电话打完了，会议室也整洁干净了，一切准备就绪。局长就在这时进了办公室，环顾一下四周，问：“都通知了？”办公室主任连忙点头，然后问起了事由。

    局长一屁股坐在办公室主任对面的椅子上，娓娓道来。原来，一小时前，市长把他叫进办公室，说是省里要求今年的GDP再增长2%，全省的GDP增长率要达到9%。为这事，省里马上要开会，各市的市委书记都要在会上作表态发言，要求把2%当作重大的政治任务抓紧抓实。这回市长特别提到了“三农”问题，说是农民收入上不去，就会拖全市的后腿，要农副业局拿出切实可行的农民增收方案。讲到这儿，局长禁不住长叹了口气，说：“刚才我在车上把今年的数字过了一遍，今年的目标是农民收入增长5%，要按GDP再增长2%计算，农民收入起码也得达到6%。这1%能从哪儿出？今年可是个多灾之年，夏熟减产三成，种小麦还亏本；水稻又遭了一回水，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按现在的行情，种水稻顶多也就能保个本吧；多种经营嘛，猪肉、鸡鸭鹅、鱼虾，哪样不是价格往下跌？能赚什么钱？现在都已经是10月下旬了，稻子都要割了，1%从哪儿来？我正愁着哩。”

    听着局长诉苦似的叙述，办公室主任的脸上洇着一层温和的笑，一点也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会议室那头传来了嘈杂声，副局长和科长开始陆续就位了。局长站起身来，看了看办公室主任，说：“你这个‘大秀才’，给我多想想办法！”

    局长撒了一圈“红中华”，但会议还是显得有些沉闷，随着烟雾的缓缓弥散，有一种局促不安的东西如这弥散的烟雾开始蠢蠢欲动。但是，打破沉闷的是一位副局长，刚从区里调来的，他第一个于沉闷中发表了自己的高见：“依我看，这事好办！我们区里的那些秘书都是一套一套的，这些场面上的事交给他们办，包搞得完美无缺！”他的高见仿佛于无声处炸响了一个惊雷，惊醒了冬眠中的虫蛇，大家的情绪立刻被调动起来，把目标转向了正在做记录的办公室主任。

    办公室主任把玩着手中的笔，说：“都盯着我干什么？办公室又不出数字。不是1%嘛？反正呀，生产计划处的报表怎么说我就怎么写！”

    这一说，大家的话题又转向生产计划处处长。都说生产计划处是出数字的地方，相当于半个局，这种危难之际理当勇挑重担。听着大家的议论，生产计划处处长保持着静若处子、泰然处之的做态，深深吸上一口烟，很漂亮地吐了几个烟圈，像品茶一样呷了一口茶，然后开始了自卫反击：“虽然我这部门是出数字的，不过常言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们生产计划处，不过是把你们粮油、水产、畜牧、园艺报上来的数字归纳归纳分析分析，要出数字，说到底还得靠你们这些实干家们！”

    突然间，大家意识到1%仿佛跟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有着某种关系，于是七嘴八舌，各抒己见，一幅群策群力的动人图画展现在大家的面前，大家都是图画中的主角，大家又都是图画的观赏者。但是，动人的图画很快就合上了，因为在担当主角和观众双重角色的过程中，大家又一次意识到，那1%仿佛又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于是又恢复到一开始的沉闷。

    这一回打破沉默再不是那位刚从区里调来的副局长，而是那位一把手局长了。他坐直了身子，摆出正襟危坐的架势，开始侃侃而谈：“农民收入再增长1%，达到6%，难，确实难！但是，不能因为难就拖全市GDP再增长2%的后腿。中国有句老话：‘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们就是要拿出这种勇气，确保增长6%的实现，以1%保全市的2%。”一番慷慨陈词之后，决定组成五个调查组，五位局长一人带一组，深入农村调查研究，作典型剖析，拿出切实可行的增收方案。

    第二天，五个调查组分别乘坐五辆轿车奔赴广阔的农村。局长这一组的随从人员自然是办公室主任和那位大学刚毕业的小秘书，他们调查的两个乡镇是局长政治生涯的发祥之地，在那两个地方都做过乡镇常委书记，后来又提拔到县里做了副县长，便把那两个乡镇做了自己抓的典型。办公室主任知道，局长在那两个地方用脚跺两跺，都会引起地动山摇的。但是，局长没能成行，因为开完会的当晚就接到市长的电话，要他陪同视察农业龙头企业和乡镇工业的发展情况。临行前，他用力拍了拍办公室主任的肩，语重心长地说：“这事全权委托你了，那边我都打好招呼了。就看你的呢！”

    面对着局长的语重心长，办公室主任露出了胸有成竹般的微笑，仿佛对那数字早已胜券在握，然后带着年轻的秘书钻进了那辆黑色奥迪。小汽车绕过几排房子和那个郁郁郁葱葱的大花园，驶上通向市政府大门的道路时，就看见簇拥着一群上访的人，把大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司机只好调转方向盘，从后门出去。

    办公室主任突然叹了口气，说：“还是有后门好呀，什么道都能走得通。”话音刚落，笑声就在车厢里飞动起来。
    司机是个热闹人，有事没事总爱说上几句段子取乐，在连续不断的笑声中汽车就驶出了城区。
    望着道路两旁一望无际的金灿灿的稻田，秘书禁不住诗兴大发：“多美呀，充满希望的田野！”
    身旁的司机问：“小伙子，头一回下乡吧？以后，好好拜你的主任为师，好好跟他学学，让他带着你经常下来跑跑，美的事多着啦！主任，你说是不是呀？”
    坐在后排的主任干笑了一声，没有搭腔，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稻田陷入了沉思，但司机和秘书依旧沉浸在自娱自乐般的说笑之中。突然一个急刹车，主任在座位上一个激灵，惊问：“哎呀，怎么回事？”
    秘书说：“两头牛大概是受了惊，在路上乱窜哩。农民也不管管？真是有人养没有管的畜牲！”
    司机大笑起来：“小伙子，这你就不懂啰！”
    秘书问：“这里头难道还有什么学问？”

    司机说：“小孩就是小孩！这里头的学问，可比你那什么高等数学深奥多了。学着点。听好啰：干部下乡，黄牛俩口子直奔。母牛边跑边问：‘老公呀，你跑什么？’公牛胆战心惊地说：‘老婆，你不知道，干部下乡要吃牛鞭。那可是我的命根子呀！’跑着跑着，公牛突然发现问题不对劲，就问：‘咦，我说老婆，你又没牛鞭，不在家好生养着，跟着我逃命干什么？’母牛叹了口气：‘老公，干部下乡就要吹牛屄呀，为了保住我的贞洁之身，你说，我能不逃吗？’于是，黄牛俩口子快马加鞭，一路狂奔而去，什么人呀，什么车呀，也就什么都顾不上喽。”
    司机说完，三个人都哈哈大笑，秘书笑得捂住了肚子，主任笑得直指着司机说，你呀你呀，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司机的笑话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成了事实。到达第一个目的地时，已接近吃午饭的时间，未等说明来意，镇长就带着他们直奔镇上最好的酒店。由于局长的电话在先，一行人受到了贵宾一样的接待，饭桌上还真有了“红烧牛鞭”这道菜。镇长嘻笑着红着脸说，这菜，咱们男人就是要多吃！多多益善！

    酒过三巡之后，主任把来意说了，镇长说这些老书记都已在电话里讲明白了，并拍拍胸脯表示：老书记的事就是他的事。镇长递上一份材料，说是需要的情况，材料上都说清楚了，然后就擗开工作不谈，只顾劝酒吃酒，酒桌上笑声一浪高过一浪。就在喝酒的最高潮到来之际，镇长突然说：“秀才一句话，就够我们忙活个三年两载的。可是，天知道，为这些数字，那些数字，我们绞尽了多少脑汁。可上头只管要数字要数字！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增长两个百分点，到哪儿去增？”

    一听这话，办公室主任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劲，知道镇长喝多了，他赶忙向司机使了个眼色，两人你一句我一言地唱起了双簧，把氛围又调整到高潮之前的最佳状态，饭局就在办公室主任和司机的恣意调弄中圆满结束了。临走前，镇长让手下给每人捎来了两双皮鞋，并说他这里没什么好东西，就是皮鞋多。办公室主任这才想起来，这个乡镇是远近闻名的皮鞋之乡。本来嘛，这里田少人多，靠农业没出路，乡政府和农民都穷得叮当响。局长在这里做书记时，就擗开农业，抓家庭兼工业，家家户户做皮鞋，树了这么个典型。说到皮鞋，又看到皮鞋，办公室主任突然感到一阵轻松，说到这里调研很有收获。镇长笑了，酒后的面孔在阳光下闪着生动的光泽，他说：“领导哎，请放心！这屌事，保证揪得嚯嚯的！”

    他们下午要去的乡也是局长亲手抓的一个点。那倒是个地道的农业乡，有山有水，资源不错，农林牧副渔可以全面开花。局长在那里抓了蚕桑，把水稻田挖了用来种桑养蚕，据说当年的桑田曾达到万亩之多，也是红极一时的。不过，因为持续了几年的蚕茧大战，农民种桑养蚕赚不到什么钱了，桑田又被挖得所剩无几，种回了水稻。可现在水稻的情行……坐在车上，办公室主任琢磨着这个农业乡的情况，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等他醒来时，就看见司机的头伸出车窗，扯着嗓子在骂：“他妈的，你聋子还是瞎子？撞死了活该！”

    办公室主任一了解才知道，一个老农挑着担子穿马路时，也不看路，车子差点撞着他。秘书用简洁的语言介绍刚才的险情，又发出了书生意气般的感叹：“那老头子，都满头白发了，还要挑担子谋生活，真是不可想象。”
    办公室主任接口说：“他是农民嘛。什么叫农民，这就叫农民！”说着，他朝车窗外瞧去，热辣的太阳烧烤着金色的田野，仿佛要把土地都烤出油来，几个农民正在收割着稻子，他的心里突然涌出异样的感动，他说：“农民呀，最可怜啦！”

    到了乡政府，自然又受到了热情的接待。乡长看上去白白净净的，一副书生的样子。泡上茶，说这茶是头茬秋“碧螺春”，昨天茶场刚送来的。办公室主任呷了一口，连忙点头赞叹，说秋茶能做出这个味，实属少见，不错不错。乡长听了，便顺水推舟说等会儿捎两斤回去，尝尝鲜。话匣子也因着这茶打开了。

    乡长眨巴眨巴着眼睛，然后一脸正色地说：“现在，都说市场难把握，农民增收难。我就不信这个邪！要我说，只有疲软的产品，没有疲软的市场。就拿这茶叶说吧，一年就生产一季高档茶，资源浪费呀。今年，我就对茶场说，要反其道而行之，秋天怎么就不能生产高档茶叶？经历了一个苦夏，茶叶接受了更多的日月精华，秋茶应该更浓更香，喜欢喝浓茶的消费者肯定喜欢。这不，试做了一些，味道还真是不错！今年只是初试婴啼，明年就要大规模地上马。”

    乡长正说得眉飞色舞之际，办公室主任打断他：“不要等明年，今年就得上规模，反正制作工艺与春茶没什么两样，快得很！否则，你这1%到哪儿去找？”
    乡长连忙点头说：“对！到底是市领导，意识就是比我们乡下人开放。回头呀，我给每个茶场打电话，让他们现在就给我批量生产秋季高档茶，今年就打出名气来！”乡长翻开了笔记本，迅速瞄了几眼，眼睛闪着熠熠的光芒，开始搬出他一套一套的思路来。

    一开始，办公室主任还十分认真地做着记录，慢慢地就停下了，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不停地看表，不停地抽烟，不停地喝茶，中间还上了三趟厕所；可秘书显然被乡长那手舞足蹈般的演说所感染，聚精会神地听着记着，连茶也顾不上喝一口。后来，办公室主任提出要看一看现场，这才打住了乡长的兴致。乡长想了一下，说那就看看万亩水芹菜生产基地吧。

    说是万亩基地，实际上是农民利用家前屋后的水塘种植了一些水芹菜。转了一圈，乡长说这是乡里着力培植的新经济增长点，现在还是庭院经济的模式，明年着手连片种植，搞规模经济，还要上龙头企业，搞速冷蔬菜。一路上，乡长一直在滔滔不绝地描绘着美好的前景，但办公室主任始终一言不发，倒是秘书问了很多问题，与乡长打得火热。参观结束时，乡长没有忘记许下的承诺，让人送了几斤秋茶来。办公室主任握着乡长的手说，这回的调研受到的启发很深，回去后，一定要创造机会把这万亩水芹菜基地给推出去。乡长连忙称谢，把主任的手握得更紧了。

    回去的路上，秘书的兴致很高，一个劲地赞扬这位乡长有水平，思路清晰，措施扎实，把他的话整理出来就是篇好文章。
    听着秘书的侃侃而谈，办公室主任笑着打断他说：“小家伙，不懂呀，这叫‘情况不明决心大，心中无数办法多’。”
    司机哈哈大笑起来，连说“精彩精彩”，办公室主任也跟着笑了。秘书先还是干愣在一旁，后来就融入那笑声里……

    回到单位，办公室主任就看见办公桌上的字条，大致意思是，为了确保GDP再增长2%，市政府督查处来电要求每个单位每半个月报一次实施进度。看着这样的字条，办公室主任冷笑一声，把字条传给秘书，并吩咐他上网找些有关农民增收的文章来。

    接下来就是局长召集五个调研组召开碰头会。会开得很短，一会儿就散了。但局长把办公室主任和生产计划处处长单独留了下来。生产计划处处长把预计的数字报了一遍，然后无可奈何地说：“我是满打满算，增4.5%都已经很吃力了，要增6%，唉……”

    局长说：“不是我说你，你可真不是个搞经济工作的料。我可重申，1%这个数字，可是个政治任务，必须不折不扣地完成，决不能含糊！再说，不就这点数字嘛，就不能再想想办法？”
    生产计划处处长愁眉苦脸地说：“我能有什么办法？既然上头要这样，大不了再做两套报表罢了。”

    办公室主任笑了一声，露出一脸小聪明的神态，说：“其实呀，用不了费那么大的事。两套报表，多累人呀！今年是个灾年，粮食减产，是明摆着的事，自然是不好加。不过，多种经营又不受影响，一户多增两三只鸡鸭鹅，多加一头猪，产值不就上去了。要是还不够，就加家庭副业，就加外出劳务，这可是活的，上哪儿查去？就算我们老老实实用干货，货真价实，可到年底，哪个乡镇不做注水的猪肉？就算我没说，年终统计部门数字一出来，农民增收入的增长率不超过6%，我名字倒过来写。”

    一直在沉思的局长，听了办公室主任的一席话，表情变得生动起来，一拍桌子，说：“对，就加外出劳务和家庭副业这两项！多种经营就免了罢，今年要是太高，明年我们就被动啰。”
    生产计划处处长抓了抓头皮，又犯难了：“说是这样说，可我从哪儿搞这些数字去？我总不能空穴来风地编个数字吧。毕竟现在不是年底，下面的数字还没报上来。”

    这一说，三个人都沉默了。末了，局长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正了正笔挺的西服，一脸严肃地说：“我还有事，这事就交给你们办了。生产计划处负责数字，办公室负责文字和典型分析。就这么办！明儿一早，我要看到材料。”

    局长一走，剩下的两人就窝到办公室相互怪罪起来，你说我的不是，我说你的不是，可怪罪来怪罪去也没有弄出个结果，反倒白费了那么些口舌，都觉得好生无聊。最后，当然是握手言和，建立起了攻守联盟，毕竟现在成了一根藤上的苦瓜，目标是一致的，唯有齐心协力，才能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于是，生产计划处处长对着报表，按着计算器，调整着数字；办公室主任则翻着报纸，仿佛要从报纸上寻找什么灵感。突然，办公室主任惊叫一声：“有了！”

    生产计划处处长从报表中抬起头来，问：“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办公室主任说：“你不是说劳务这块没法弄吗？今天报纸上说，团市委今年搞的‘致富桥工程’硕果累累，‘致富桥工程’就是搞的农村劳务输出，乖乖，一下就增了5个亿，这可是报纸上白纸黑字写着的。”
    生产计划处处长像得了根救命稻草似地一把夺过报纸，一目十行看了起来，看完了，长长舒了一口气：“踏破铁蹄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下，我的报表改都不要改了！”
    办公室主任说：“不改可不行。他们说5亿就5亿了？我这边还要搞典型分析了，那个‘皮鞋之乡’是肯定要写进去的，还有这回调查中发现的新的经济增长点，像那个庭院经济式的水芹菜基地，都要弄上去，否则，我们农副业部门还有什么位置？”
    “好吧，你说了算了。把劳务说成4个亿好了，就说‘据本部门统计’。还有1亿加在别的地方。这下总行了吧？”
    两人发出会心的微笑。

    办公室主任坐到电脑旁开始敲击键盘，开始写“以1%保全市2%”的思路和措施，刚写下个题目，拿起杯子来喝水，却发现杯子是空的。“妈的，忙到现在连口水还没有喝哩。作孽！”说着，拿出乡长送的茶叶，给自己和生产计划处处长分别泡了一杯。
    生产计划处处长喝了一口，皱起了眉头：“什么茶？”
    办公室主任说：“秋‘碧螺春’。”
    “我说哩，怎么味儿不对劲。”
    “是吗？我尝尝。”办公室主任呷了口，像品茶一样把茶水含在嘴里回味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有点苦，也有点涩，到底是秋茶，味儿就是不一样。”说完，他下意识地转过身去，发现窗外早已是万家灯火了。
    他重新坐回到电脑旁，对秘书说：“把网上下载的资料给我拿来！”
    办公室里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