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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目主持：黄梵

管局车队抵达村子

何凯旋

　　　三杨推开窗户，礼堂的喇叭里正在播送着一支曲子。叫我吗？杨香站在对面的玉米楼下面喘着粗气。玉米一穗儿挨着一穗儿挂在樟子上面。疼死了，他的脸上昨天叫马踢肿，马蹄印子还印在脸上。紧挨着樟子旁边的道路上用白灰画出来三条跑道。喇叭里播送着运动员进行曲。国顺，三杨喊道。国顺还有回来，杨香的手放在肚子上。国顺，她抬起头向着东山的方向望出去。国顺正走在东山下面的土道上。东山上的树叫牛啃光了树叶，光光秃秃，像冬天里的枝桠。东山后面的猪号里响起来一片又一片的猪叫声。黄金洪赶着拉水的牛车从猪圈中间穿过。猪都渴死了！冯佩兰出现在饲料间山墙上落下来的阴影里。隔着一片倾斜的田菜地看见村子，田菜地里蒸发着雾一样的蒸气，曲曲折折的蒸气向上伸展着。一共有十排家属房，三杨家在最后一排，房后有一条排水沟，沟沿上的杨树已经长大，和礼堂前面道路上的杨树交叉而过，通向一号地的排水渠。一号地里生长着一望无际的麦子。礼堂房顶上插着一面红旗，红旗越过所有的树梢，迎风飘扬。水流进圈里的水泥槽内，猪都渴死了，猪的嘴巴伸进水里，呼哧呼哧，一片吸水声。下面在开运动会，黄金洪说。开运动会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冯佩兰说。他们站在猪圈外面看着圈里的猪喝水。道路都堵死了，黄金洪说。堵死道路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冯佩兰说。国顺扛着鱼网蹚着道路上的尘土，一条腿跟不上另一条腿地走在东山下面。我等半天才过来，黄金洪说。猪喝够水躺到泥里面。不会有人来吧！冯佩兰想到。平白无故开什么运动会，黄金洪说。会不会正走在半道上，冯佩兰又想到。管局车队穿山越岭行驶在稻田地中间的国防公路上。管局车队由一辆日本三菱轿车和四辆212国产吉普车组成。稻田地里有人正在弯着腰薅草，他们直起腰看见公路两边的槭树下行驶的车队停下来。怎么回事？后面的三菱轿车里走下来一位胖子，穿着宽敞的裤子，两条背带在背后交叉一下扣到前面的裤腰上。水箱开锅了，吉普车的司机打开盖儿，水箱里冒出来阵阵白色的蒸气。三菱轿车上又走下来一位精瘦的首长，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手里拄着手杖，手杖上镀着一层金粉，又亮又晃眼。首长站在槭树下面，目光从大片的稻田地里望出去，一直望到远处发蓝的完达山脉。他的身边站满身强体壮的年轻人。您看这里已经变成了桑田，胖子说。首长的目光从山脉回到稻田地上。您带我们开荒时这里都是荒草甸子，胖子说，现在变成了桑田，他说。首长不动声色的看着站在稻田的里薅草的人们，人们没有看见他。上车吧！前面的司机喊道，吉普车加满了水。首长坐进车里。光有桑田有什么用，首长闭上眼睛。哪能光有桑田，胖子回过头来。还有什么？首长把头仰到后面。有山有水有美人，胖子脱口而出。扯蛋！首长皱一皱眉头，扯蛋，首长继续说着，应该有米还有鱼鱼米之乡嘛！首长停下来。每一个村子都有塘坝，胖子想起来。噢！首长合上眼睛。每个塘坝里都养鱼，胖子说。呼——首长打起呼噜来。国顺已经走到塘坝上面，塘坝里有一台抽水机，还有一群鸭子，正准备往塘坝里走。黄金洪赶着牛车又下到山下来，车轴声在国顺身后吱嘎嘎吱嘎嘎地响起来，走进水里的鸭子发出来同样吱嘎嘎吱嘎嘎的叫声。村子里的喇叭开始报跑步参加者的名单，国顺停下来仔细听着，听到了杨菊的名字，脑海里出现一张饱满的嘴唇，两个饱满的乳房，他不禁地咽下去一口唾沫，迈开大步地走起来，边走边摇着脑袋想甩掉那些印象，怎么也甩不掉。礼堂的院子里栽满松树，松树上扎满五颜六色的彩旗。杨菊站在礼堂门前的起跑线上弯下腰，杨菊比她姐姐杨香要高一些，脸蛋像自己的胸脯和嘴唇一样饱满，跟饱满的红苹果一样诱人。杨菊瞪圆了一双眼睛，攥紧着拳头，盯着漫长的跑道。三杨出现在跑道旁边，跑道与他们家的牛棚草垛和院子并排着延伸出去。你把地上的玉米捡起来，三杨看见掉在地上的玉米棒子。我弯不下腰，杨香怀孕的肚子圆得扣不上扣子，脸上起了一层黑色的蝴蝶斑。掉在地上的玉米棒子黄黄橙橙的。国顺站在草垛旁边。国顺你帮我把玉米捡起来，杨香看到国顺，看到国顺后背背着鱼网，鱼网里的鱼和他一起停在跑道跟前。另外两个人和杨菊并排站在跑道的起跑线上。国顺帮我把玉米捡起来，杨香又说一遍。国顺走到杨香跟前弯腰捡起地上的玉米棒子。杨香看到他弯下腰没有看见沾在他的裤腿上面的血迹。嘟——哨子响了一声。三个人向左向右扭动着又宽又大的屁股，粉红色的运动衫格外地耀眼。上到上面来，杨香沿着通向玉米楼的梯子往高处爬去，一直爬到装玉米的楼顶上去看妹妹杨菊跑步。跑道旁边的园樟里开满了鬼子姜，向日葵一样金光灿烂的鬼子姜越过园樟，一朵又一朵地垂下头。杨菊她们三个人在盛开的花朵后面奔跑着。道路两边响起一片加油加油的欢呼声。牛车停在欢呼加油的人群后面。玉米楼顶上的杨香看见妹妹杨菊粉红色的身影渐渐跑到最前面。杨菊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大眼睛里跳动着姐夫国顺的影子，国顺国顺，杨菊从心里发出来对姐夫国顺亲切的呼唤，道路两边的杨树在她的声声呼唤中纷纷闪过去。冯佩兰站在东山上盯着南山角下的国防公路，管局车队从公路上拐到马车道上，马车道紧挨着一号地的麦田。圈里的猪已经睡在阳光下面。啰啰啰，冯佩兰喊起猪来。喇叭里报出来第一名杨菊的名字。国顺站在樟子和房山之间拉开鱼网。三杨坐在堆在房山下的木头堆上面，看见拉开的鱼网上挂着碧绿的水草和活着的鲫鱼。三杨头顶的山墙上钉着一排钉子，一串干透的鲫鱼挂在钉子上。爹你的脸上上点儿碘酒儿，国顺看见三杨脸颊上青肿的马蹄印子感到格外不舒服。我一直等着你回来，三杨说。我一个劲儿地往家里赶，国顺说，爹，他说，他摘下来鱼网上的水草和鱼。你别管我叫爹！三杨说。爹！国顺停下手。道路上闪过去杨菊粉红色的身影。爹，你听刚才刚刚广播完，国顺看见闪过去的粉红色的身影，杨菊获得200米第一名，他的喉咙发干，手指在网孔上哆嗦一下。我不是你爹！三杨咽下去一口唾沫。杨菊粗壮的腰身一扭一扭地往礼堂的方向走过去。国顺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杨菊感到后背上姐夫火辣辣的目光，她那苹果一样饱满的脸颊越来越红。牛车穿过画着跑道的白灰线，水溅出来撒到白灰线上面。你们想好了没有！三杨说。什么？国顺没有听见。那你们什么时候走！三杨继续往下说。我们我们，国顺回过头四下里张望。杨香从玉米楼顶上走下来，哎唷！她发现国顺裤腿上渗出来鲜红的血，鲜血还在继续流淌着。你当初说来我们家赶马车我才让你看电视，三杨想到，你看电视了吗？他问道。国顺是在看电视，杨香坐到他身边，杨香没有心思看电视画面，她伸手抓过来国顺的手。电视画面上出现山西老陈醋的广告，我想吃酸的东西，杨香嘴里酸溜溜的。看电视！国顺皱一下眉头往回抽自己的手。你不信！杨香把他的手放到到自己的肚皮上不让他抽回去。国顺感到肚皮里隆起来的硬东西，他用劲儿想把它按回去。你按不回去，杨香用劲儿挺着肚子。唉！国顺深深地叹口气松开手。电视画面上出现阿拉斯加深海鱼油的广告。我还想吃腥的东西，杨香嘴里腥嚆嚆的。我给你弄腥东西去！国顺甩手离开电视画面，去到下屋里收拾起乱成一团的鱼网。鱼塘里有人看着，杨菊悄悄跟进来。我晚上去，国顺放下鱼网。晚上也有人看着，杨菊往前挪动着。我我、、、、、、国顺听到茁壮成长起来的喘息声，听到撕开衣领的飒飒声。姐夫你快来亲我嘴你快来摸我奶，杨菊说着挨到国顺的身上，呣呣呣呣好香啊呣呣、、、、、、杨菊的呻吟声紧跟着日益地茁壮。你骗我你根本就没有看电视，三杨的头在墙壁上来回来去地转側着，你骗我，噌下来墙上的土和沙粒，粘到头发里没有掉下来。管局车队拐下南山，沿着一条漫坡驶下去。停车！首长苏醒过来，看见车窗外面一望无际的麦地，他走下车拄着拐杖走进麦地，麦子齐腰地深，麦穗儿沉甸甸地垂落下来。首长抓住一把麦穗儿，后面跟上来的人已经举起来照相机，照吧！首长轻声说道，面色安祥。咔嚓咔嚓咔嚓，照相机响起来，就在这里就在这里，首长想起来，把拐杖夹到胳膊窝里，把一个麦穗儿放到手掌中间。咔嚓咔嚓咔嚓。搓来搓去搓碎麦穗儿，吹去麦芒，剩下麦粒儿，1、2、3、4地数着麦粒，数到76粒。咔嚓咔嚓咔嚓。76粒！首长徐徐地抬起头，原来这里是一片荆棘，他看着一望无际的麦浪，记起来荆棘丛生的情景。咔嚓咔嚓咔嚓。还有一场大火，时隔久远的大火历历在目，没有拄拐杖的腿更是在隐隐作痛地提醒着他。怎么还不割麦子！他看着干燥焦黄的麦穗儿。行啦！他吼道。照相机这才停下。村子里的喇叭传过来阵阵歌声，是欢迎您的到来，胖子伏下身悄声说道。叫他们赶快来收割麦子！首长看见一个人手里握着一面小红旗出现在学校校园地前面，校园地旁边的土道上躺着一头猪，猪腿上缠着一口破铝锅，猪一动，铝锅便咣啷啷地响一声。谁家的猪？他是队长。队长身穿着一身天蓝色的运动衫，体格健壮，步伐有力。没有人承认是自己家的猪。队长弯腰解开猪腿上缠着的绳子，猪跑进校园地的玉米林里面，留下来一片泥泞的印迹。冯佩兰看见停下来的管局车队，猪已经自动排好队，排列整齐的猪队一律首尾相接。牛车正好爬上东山。黄金洪！冯佩兰兴奋地喊道。她站在猪队的前列。来啦！黄金洪回头看见了管局车队。他们隔着田菜地隔着整个村子，看见管局车队缓缓地驶进村子。队长跑在车队前面，跑在学校的红砖墙壁下面，墙壁上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队长的两只胳膊放在两肋旁边，像运动员一样，一步是一步地跑着。喇叭里开始广播欢迎上级领导来我队检查工作我们以饱满的革命热情在麦收来临之前积极锻炼身体准备打一个漂亮的麦收翻身仗。管局车队驶到村子中间。彩旗在杨树上飘扬。首长走下车，沿着风化石铺成的道路向前走去。杨菊正在一扭一扭地迎面跑过来。喇叭里继续播送道：我们这次麦收运动会上涌现出来的200米冠军获得者杨菊正一步一步庄严地跑过去她万分激动、、、、、、杨菊在铿镪有力的乐曲声中，面额红润，气喘吁吁。她双手紧紧捧着刚从山上采下来的鲜艳欲滴的芍药花，姹紫嫣红的山芍药簇拥在杨菊饱满的脸蛋前面，脸蛋愈加鲜红愈加好看。首长首长，心里默默地念叨着，激动得却说不出来。首长身边的人接过去花朵。杨菊仰起来的脸上，嘴唇颤抖，眼睛闪闪发光。首长伸手摸到杨菊的头顶，头顶上的头发又厚又热，让他感到温暖。杨香已经从玉米楼上下来。三杨仍然坐在房山下面。国顺又去摘网上的水草和鲫鱼。除了身穿运动衫的人们，其它的人们没有出现在道路两旁。每个路口都被手拿彩旗的人把守住。他们和杨菊一样激动万分。
　　这是我们运动会上涌现出来的冠军！队长介绍着杨菊说。
　　好！首长捏着杨菊红苹果一样饱满的脸蛋。杨菊望着首长满头的银发纹丝不乱。
　　这是您带领我们开垦的土地上成长起来的下一代。队长又说。
　　好！首长捏着杨菊滚圆的肩膀，好！捏着杨菊滚圆的手背，好啊！捏着杨菊滚圆的大腿，连声赞叹道。杨菊感到被捏过的地方舒服又痒痒。
　　管局车队停在塘坝下面，两个体格健壮的年轻人，在水泥闸门上安置好一把舒适的坐椅，让塘坝对面的人们开始撒网，撒上来的鱼用口小肚子大的土筐装进去，沉到水闸下面。管局车队的人们站成一排，看见冯佩兰和黄金洪从水里赶着猪上到岸上，猪身上洗得干干净净，一头比一头白，一头比一头精神。猪都布置在塘坝对面的树林里面。
　　尽量自然一些。管局车队的人喊道。
　　别弄脏了。他们又喊道。
　　不下水就不会弄脏。黄金洪说。
　　别叫它们下水。他们喊。
　　它们见到水就想下水。黄金洪追赶着往水里跑去的猪。
　　我们去把它们截住别让它们下水。
　　胖子指挥着管局车队的司机们，让他们每个人之间相隔十米远站好，正好把塘坝团团围住，猪下不了水。
　　您还没有看见她跑得有多快！队长想让首长亲自看她跑步。
　　是吗！首长松开手，用手绢擦一擦手，又擦一擦额头。
　　看看你妹妹，三杨低下头，看看你妹妹，三杨低头看见顺着木头堆爬上来成群的黄蚂蚁，黄蚂蚁爬满他的裤腿，哎唷！三杨慌忙站起来，用劲儿掸着裤子。
　　您亲自给她发令吧！
　　杨菊站到起跑线上。
　　预备——跑！
　　首长亲自为杨菊发出来起跑的命令。
　　杨菊奔跑起来。
　　我的肚子越来越大了，杨香看着国顺，你说我们怎么办，她对国顺说。国顺没有听
　　见，他盯着又一次奔跑起来的杨菊。
　　喇叭里传出来队长铿镪有力的声音：下面欢迎首长为我们讲话。首长讲出来以下的话；竟瞎扯蛋我看你们的身体都像马驹子一样壮实你们锻炼什么身体竟瞎扯蛋你们还不快去给我收麦子快去别竟瞎扯蛋！
　　首长说完就到塘坝上，坐到坐椅里，接过胖子递过来的鱼杆钓起鱼来。
　　钟声响起来，村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们开始集合开始去收割麦子。三杨出来了，他赶着马车加入到收割麦子的行列中去。国顺和杨香呆在家里，国顺还站在鱼网下面。我们还得走，杨香说，我们离开家走得远远的，她说。国顺没有吱声。首长坐在坐椅里，听到身后向麦地进军的脚步声。脚步从他身后匆匆而过，没有影响一条鱼接着一条鱼地钩上来。闸门下面不时地泛起波澜。闸门对面，管局车队的司机们穿梭往来。猪被他们吓得远离水面，远远地站在树林里面，一动不动地朝着这边张望。您看那些猪有多白。胖子指着树林里若隐若现的猪悄悄说。
　　噢！首长专注地盯着水里的筐，鱼在筐里争夺着诱饵。
　　您叫它们过来就过来。胖子说。
　　是么？首长抬起头，看见对面树林里朝这边张望的猪又白又胖。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记得您。胖子说。
　　是么？首长疑惑地看着胖子。
　　更别说是通灵的猪了。胖子说。
　　过来！首长试探着朝着树林里的猪招一招手。叫我哪！冯佩兰看见。过来！首长继续亲切地招着手，我给你们吃饼干！他掏出来一包随身携带的奶油饼干。我马上就过去，冯佩兰走在前面，后面跟着那些排列整齐的猪。它们跟着冯佩兰趟过塘坝里并不太深的水面，来到首长面前。嚯！这么白的猪！首长兴奋地弯下腰，小白猪小白猪，手指间夹着一块饼干伸向它们仰起来的湿润的鼻孔跟前。首长！冯佩兰轻声地叫道。呜呜呜，猪们吃到从未吃过的奶油饼干，纷纷朝前挤过去，争先恐后地拱着首长瘦长白皙的手指头，像拱着又细又长的胡箩卜。首长首长！冯佩兰望坐在闸门上面，面目和善地和又白又胖的猪打成一片的首长倍感亲切。我在20年前见过您！冯佩兰激动地想到。20年前的首长就是首长，率领着成千上万的垦荒队员开荒种田。荒草连天，自南向北刮起来的秋风终日不停。冯佩兰和来自四面八方的垦荒队员手举着火把一筹莫展。首长乘坐的吉普车从天而降，嗞地一声停在他们面前。首长没有拄拐杖，精神抖擞，身穿着中山装，灰白的头发在狂风中飞舞。首长！冯佩兰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到心目中敬仰已久的首长。怎么他妈的还不点火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首长大声地责骂道。风太大！他们一齐说。点火！首长没有犹豫，夺过冯佩兰手中的火把扔到荒草丛中。大火立刻随风而去，一路向北，穿过防火道，穿过连绵起伏的完达山脉，一直烧过边境线，成为轰动一时的著名的大火载入史册。首长在著名的大火中烧坏了一条腿，拄起来金光闪闪的拐杖。没了没了，首长收回来添湿了的手指头，告诉它们没有了奶油饼干。呜呜呜，它们开始肆无忌惮地拱起那把坐椅来。20年了！冯佩兰一脸沉缅地冲着变成桑田的旷野喃喃自语。哎哎哎，首长甩动着潮湿的手指头，坐椅被拱得慢慢地离开了地面，摇摇晃晃，渐渐升起，呵呵呵，首长没有惊慌，呵呵呵地笑起来，露出来又白又亮的假牙。哎唷！冯佩兰首先发现了危险，管局车队的司机紧跟着醒觉过来，纷纷上前来哄猪。猪猛然四散而去。坐椅落到地上，没有落正，首长翻下坐椅，摔到水泥闸门上，惊恐万状。我杀了你们！首长镇定下来，挣脱搀扶，冲着四散的猪威胁道。猪听到喊声站住，回头看着和它们嬉戏过的首长，以为又要和它们嬉戏，给它们没有吃过的奶油饼干，纷纷往回跑来，哎哎哎！首长指着又一次向他围拢过来的猪，慌忙后退着，杀了杀了，统统杀掉一个不留！后退中冲着胖子喊道。
　　杀了杀了！统统杀掉一个不留！胖子马上下了命令
　　对不起！首长！冯佩兰从20年前的回忆里猛醒过来。
　　杀了杀了一个不留、、、、、、胖子指挥着司机们又一次向着四散开来的猪发起全面进攻，猪冲进泥塘，司机们也跟着冲进泥塘。逮住它们，绑上四肢。猪的尖叫声没有影响冯佩兰。猪！黄金洪冲着一脸歉疚的冯佩兰喊道。该杀！冯佩兰也冲着他喊道。叫他们好好会一顿餐好好吃一顿红烧肉吧！首长冷静下来，望着那些割麦子的人们徐徐地说道，叫他们吃饱了喝足了赶快收麦子！首长语气平缓亲切。
　　叫我们好好会一顿餐好好吃一顿红烧肉！队长把消息迅速传达下去，叫我们吃饱了喝足了赶快收麦子，麦地里到处闪动着镰刀的亮光。
　　管局车队傍晚才离开村子，大大小小的猪躺在塘坝上。它们已经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三杨赶着牛车把它们往麦地里拉去，麦地中间支起来五口十印的大锅，劈柴已经架好。跑道上只剩下杨菊一个人绕着村子继续奔跑。没有人观看她。国顺拦腰把她抱住，把气喘吁吁的杨菊扛到肩膀上面。撒开我！杨菊挣扎着，还想去跑步，你的脸像红苹果一样好看！国顺把她推到草垛下面。杨菊的脸上还在阵阵发烫。你别摸我的脸！杨菊闪开脸。我不摸你的脸，国顺又去摸杨菊的手。你别摸我的手！杨菊把手藏到怀里。我不摸你的手，过顺又去摸杨菊的头发。你别动我的头发！杨菊躲开脑袋。那我摸你的哪吧！国顺说道。你哪儿也不许动我！杨菊眼睛里燃烧着无穷的火焰。
　　冯姨冯姨！杨香敲开冯佩兰家的木门，十条鱼你们家买了吧！十条鱼才十块钱！杨香挺着大肚子进屋，国顺打鱼叫看鱼的人家发现，她说。站住！人家在繁星下对着黑影喊道。国顺没有站住，他奔跑起来，已经跑出沙枪的有效射程。我的网！他又返回来。网里面有鱼。是我想吃腥的，杨香说。鱼网扔在水里面，人家没有发现返回来的国顺，国顺拽住网纲。我要是不想吃腥的就没有事，杨香说。网里的鱼哗啦啦一阵响动，沙抢再一次喷出火光，沙粒打倒前面一片水草，然后打到国顺的腿肚子上面。我要是不想吃腥的他的腿就不会打成了筛子眼！杨香说。她手里拎着一串鱼，鱼还活着，还活蹦乱跳着，有完好的鳞完好的鳃。他一点儿也没见老！冯佩兰慢慢地说道，我又一次见到了他！冯佩兰脸上挂着兴福的微笑。又一次见到谁，杨香附和道，十条鱼才十块钱，她在想着十块钱，是他的腿要十块钱看病，她恳求道。20年了！冯佩兰摇着头并不答应。夜幕下，五口大锅里的肉香向着麦地深处蔓延开来。停！队长闻着肉香味儿，张开鼻孔用劲儿地吸一下。还记得谁把荒原变成了桑田吗！他大声地问道。记得！麦田里一片呼喊的声音。千里迢迢来又让咱们吃红烧肉！他又大声说道，咱可不能忘了他的恩情呀！最后他感慨万分起来。忘不了他的恩情！高举着镰刀的人群一声一声地高喊着，向着盛满红烧肉的五口大锅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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