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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目主持：黄梵

去桃花岛

　文/阿涌　

1

快下班的时候,刘娜打电话过来说周通在他们家,可能要留下来吃午饭.刘娜的语气很平静,可是卫东却象突然挨了一记闷棍,一下子回不过神来,感觉耳朵象强劲的马达一般响个不停.后来同事老朱过来搭他的肩膀,对他说人都走光了，怎么还发呆.这时他才发觉刘娜已经挂了电话,他觉得话筒的鸣叫很刺耳.

在路上的时候,卫东一直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去会一下周通,他们可是有六年没见面了,当年他和刘娜结婚的时候周通也没来.不过卫东记不得自己是否给周通发过请贴.后来他想即使是发了他可能也不会来的.

卫东往家里拨了一个电话,他想说中午单位里有点事不能来了,电话接通后,刘娜在那边刚发出一阵啊的声音,卫东就把电话挂了,他突然觉得自己好象没有必要逃避,既然这一切都成了事实,所以必须接受,在说这事都过去那么多年,周通也没必要耿耿于怀了.这次周通能到他们家拜访,说不定就是想恢复与他中断数年的友谊,其实在学生时代他们一直是最要好的朋友.

关于这件事的真相,只有卫东一人知道,而且他一直恪守着这个秘密,他打定主意,从此不再向人提及此事.为此他还戒了酒,因为他不想酒后失言.

卫东在菜市买了些菜,分两个袋子装,一手提一个,走到家门口,他没有按门铃,他把自己的耳朵贴在冰凉的铁门上,屋里好象没有什么动静,他把右手的袋子也放到了左手,小心翼翼的摸出钥匙,在低头插钥匙的时候,他看到一只袋子的一条鲫鱼,它还是活的,嘴巴一张一翕的,但是显而易见,它已经气若游丝,命在旦夕.他还注意到它 的眼睛,他觉得它在看他,他不知道鲫鱼的视力到底如何,但是他觉得这种眼神怪怪的,让他觉得很难受.与此同时有个想法接踵而至,作为过去多年的那件事的两个当事人,刘娜和周通会不会旧事重提,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卫东恪守多年的秘密将真相大白,这虽说不上是晴天霹雳,也足已让卫东难堪,想到这里卫东觉得心头一沉,他觉得自己的手脚有些凉,近而他想到自己的脸色一定是苍白的.不行,即便是这样自己也要保持镇定,他收回正开门的那只手,往自己两边的脸颊上使劲搓了搓。

卫东进门的时候，周通已经走了，他并没有留下来吃午饭，卫东对刘娜说为什么不叫周通留下来吃饭。卫东意识到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底气不足，其实他在暗自庆幸。接着他来到厨房麻利的动作起来，他取出那条鲫鱼，现在它已经死了，他很快就屠宰了它的尸体，并盘算着用它制作一道可口的佳肴。

后来他听到刘娜说周通这次来岛城可能会多住一阵，因此他还会拜访他们。卫东不由抽了口冷气。

2

六年前，卫东刚从学校毕业不久，当时他在岛城的一家银行工作，那年夏天周通也住在他家，当时他们是好朋友，周通长得挺清秀文弱，他生性腼腆，耽于梦想，在感情方面总是止步于暗恋阶段。在和卫东单独一起的时候，周通喜欢喋喋不休的向卫东倾诉自己多变的感情遭遇，尽管那些大都是虚幻的一相情愿的。卫东是个挺现实的人，他一毕业就进了一家银行工作。但是这些并不对他们的友谊构成障碍，在当时看来他们的性情是互补的。

那年夏天他们一起去了桃花岛，那座岛屿位于岛城的西南端，挑花岛这个地名曾经在一部畅销小说中出现，由于那部小说的缘故这个岛屿开始闻名遐迩了。象这样一个有神奇色彩的地方对于喜欢幻想的周通来说是有很大的诱惑力的，临行前一天，他不停的询问卫东关于桃花岛的情况。让卫东有点疲于应付。

那天一同去桃花岛的除了他俩，还有两个女的。一个是卫东的表妹，还有一个就是刘娜，当时她们都是岛城大学的学生。卫东的表妹特别多话，象一只唧唧喳喳的小麻雀，卫东觉得她一定是秉承了他阿姨的气质，他的阿姨也是一个饶舌妇。比如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她可以说上几个钟头却面不改色气不喘。卫东觉得和饶舌妇一起生活一定是件痛苦的事，每当自己看到那个愁眉苦脸的姨父，卫东就愈加相信这个判断的正确性，于是他时常告戒自己千万不能娶饶舌妇为妻。因为这个缘故，卫东对表妹一直缺乏热情，可是表妹却不介意，依旧喜欢往卫东那里跑。卫东本来是不想和表妹一起去桃花岛的，可是自从他看到刘娜后他就改变了主意，他十分爽快的接受了邀请。

在那次旅行中还出现了一个小插曲，那时他们四个人在攀登一座海边的小山，海边的山都是些光溜溜的石山，不太好攀登，那时侯桃花岛还没怎么开发，旅游配套设施还很不周全，象上山的小道上就没有安装扶手，这其实是挺危险的，但是当时他们依仗年轻气盛，做事情有些不计后果。在卫东看来，既然来了，就要上去看看，不然跟没有来又有什么区别呢，事实证明，这个说明是正确的，因为他们不但上去了证明自己来过，而且还留下了很深刻的记忆。

事情是这样的，在快登上山顶的时候，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疲惫，刘娜突然摔倒了，她裸露的膝盖刚好磕在一块小石子上，很快血就流了出来，殷红的血顺着她白暂的小腿一路往下流，刘娜咬着嘴唇没哭出来，可是泪水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卫东有些手足无措，首先上山这件事是他最先提出来的，对于刘娜的受伤他无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再次他又想不出什么法子安慰意外受伤的刘娜，他害怕自己的话会弄巧成拙，到时候局面就更不好收拾了。

令卫东始料不及的事，周通居然带了创可贴，没想到周通还这么细心，更出乎意料的是，周通还自己动手帮创可贴贴在刘娜的膝盖，接着用卫生巾擦掉了她腿上的血迹。事情的发展令卫东目瞪口呆。难以想象在女孩子面前一向拘谨的周通居然娴熟完成了那些动作，卫东隐约觉得心头有些异样的感觉，很难说是什么，是嫉妒还是羡慕。

不过卫东还是很快反应过来了，在下山的途中他提出由自己搀扶受伤的刘娜，刘娜有些犹豫，不过举步为艰的状况叫她只好接受了这个事实。卫东模糊的感觉周通好象要对他说什么，不过他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他搀着刘娜先下来了，事实上这项工作理所当然应该由他承担，卫东认为，因为看上去卫东远比周通健壮。下山的途中卫东听到表妹一直不停地和周通说话，周通那边似乎没有什么反应，卫东可以揣测到他在想什么，不过他没工夫去想这个，人心不能两用嘛，他正沉浸在搀扶一个少女的美好体验里了。

当天晚上，在桃花岛的一座宾馆里休息的时候，周通出奇的平静。并没有象往常那样谈论他的暗恋对象，诸如学校图书馆的小方或者医务室的小李，卫东想这家伙是不是在想刘娜，作为周通最亲密的朋友，要在以前卫东总能在第一时间段知道周通的暗恋动向，周通异常丰富的内心好象需要一个倾听者。而卫东正是这样一个倾听者，在以前周通一个是思想的巨人，行动的侏儒。沉默是否意味着转变，早在山上的时候卫东已经察觉到了周通变化的一些迹象，要在从前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果然周通开始主动出击了，第二天他从枕头下拿出一份折纸，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写的，要卫东转交刘娜，他大概以为卫东认识刘娜，因为刘娜是卫东表妹的同学，其实卫东和刘娜也是第一次见面，可以说周通对卫东的轻信导致了自己计划的破产，因为卫东当时也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这张小小的折纸刚好被他利用。

3

刘娜从岛城大学毕业后，就与卫东结了婚。后来卫东通过关系，把她安置到了物价局的文档室，那是一个很清闲的工作，平时基本没有什么事，刚毕业的时候刘娜还喜欢看书，因为闷得慌，就把家里的藏书一捆捆地往单位里搬。卫东记得在学校的时候她还是文学社团的成员，那时卫东就每个星期送她一首诗，在末尾署上自己的名字。当然这些诗都是从一些很偏僻的书上摘抄的。卫东相信作为文学爱好者的刘娜也肯定闻所未闻。当然有时候找不到合适的东西时卫东就拿周通的诗稿充数，这些作品居然在众多大师的作品中脱颖而出，受到了刘娜由衷的赞扬。这时候卫东和周通已经基本上断绝了往来，周通早已离开岛城去了一个陌生的城市。

这些年来刘娜也变了，书还是看的，只是换作了花花绿绿的时尚杂志，她开始热衷于化妆品以及各种名牌服装，在她眼里卫东简直是个土老帽，着装没品，谈吐局促，这些都没什么。最叫卫东不能接受的是她拒绝生孩子，她认为生孩子要破坏体形，再次她认为丁克家庭是个时髦的名词。

卫东觉得生孩子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天经地义的事，因此在作爱的时候他总是拒绝带套子，但是刘娜却偷偷的吃上了避孕药。有一回卫东把那写药丸都换作了维生素，结果刘娜迅速怀孕，两个月后，她就有妊娠反应了，卫东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不过事态并没有朝着他预想的那样发展，结果刘娜一声不吭的去医院堕了胎。面对小产后虚弱的刘娜卫东只好屈服了。

自这件事后，他们的关系好象更疏远了些，夫妻之间的交流日渐稀少。他们象达成某种默契似的，用尽量简洁的语言对话，甚至连称谓也被忽略，取而代之的是诸如喂，哎那样的叹词，尽管不再争执，看上去似乎很平和，但是卫东总觉得他们的关系有些不正常，有时候家给他一种冷冷的感觉，卫东常常对着客厅里的那张结婚照发呆是，那是什么时候照的，好象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卫东觉得照片上了呵呵的自己有些陌生。

那段时间，卫东怀疑刘娜是不是有了外遇，他开始跟踪刘娜，为了不让刘娜认出来，他煞费苦心的包装了一番，戴上头套和墨镜，按上假胡子，最后卫东站在镜子前发现自己也不认识自己了，晚上当刘娜出去片刻后，卫东就换上自己的行头尾随而至，但是这些次跟踪大都不成功，有时候卫东明明看到目标就在前面，可是一转眼的功夫就没影了。有一回好不容易跟上刘娜的节奏，那时卫东看到刘娜正在一个电话亭打电话，当时他就在附近的一棵梧桐树旁，他抽着烟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其实他一直在偷偷观察刘娜的表情。他想也许能通过她的神态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刘娜打完电话后，并没有从电话亭出来，卫东猜测她这会一定是在等什么人呢，也许是她的情人呢，后来过来一辆警车，几个民警下车后径直向卫东走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训练有素的人民警察就以讯雷不及掩耳的动作制服了卫东。

4

周通打来电话，叫卫东和刘娜去他居住的宾馆小聚，他的声音听上去很爽朗，迥异与几年前的那个羞涩柔和的声音，通过谈话卫东得知周通现在已经是一座年产值上亿元的企业的老总了。周通表示了希望与老友重逢的愿望，接着他又对未能参加卫东的婚礼表示了遗憾，他认为趁这次机会大家一定要好好聚一下，最后他又宛转的表示不要卫东破费了，反正这次参加广交会所有的费用都是单位出的。

经过一番斟酌卫东决定接受周通的邀请，卫东想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再说周通好歹也是个人物了，应该不会再计较那件事了吧，而且他觉得有必要和周通一释前嫌，重新做一对朋友，也许以后有什么事情还要他关照呢。

那天晚上卫东和刘娜在岛城最豪华的宾馆见到了周通，当周通乐呵呵的向他们走来时，卫东还以为面前的这个男人认错人了，他回头朝刘娜使了个颜色，可是她的神色从容，看来这个陌生人真是周通，这有点叫人难以置信，短短的六年时光居然能让一个人产生如此之大的变化。满面红光，腹部隆起的周通向卫东伸出了自己热情而油腻的手，那只曾经形同鸡爪的手现在饱满有力，面对这个气度不凡的男人，卫东多少有些拘谨，在餐厅入座的时候，趁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卫东又朝周通偷偷看了几眼，渐渐得他才依稀在周通的眉宇之间看出了当年那个瘦弱而腼腆的青年的影子。周通热情的招呼卫东和刘娜入座，点菜，上酒，他问卫东喝什么酒，洋酒还是中国酒，卫东说他现在滴酒不沾。你以前不是不喝酒的吗，卫东问周通，周通麻利的开启了一瓶XO后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形势所逼嘛，人在商场身不由己。那是，卫东附和着，不过以前从没看见你喝酒的样子，卫东接着说。 你忘了那年夏天在桃花岛的事了，周通笑呵呵得看着卫东，卫东一阵紧张，他没想到周通一上来就把那事搬到了台面上了。那是在离开桃花岛的那天晚上，从来不喝酒的周通一下子灌了五瓶啤酒，当时醉得一塌糊涂，卫东怕他酒后说胡话，就把他将到了房间里，卫东还记得当时周通满嘴酒气含糊不清的说着话，他不停说为什么，为什么。其实卫东知道这是为什么。

好在周通没有继续桃花岛的话题,卫东稍微松了口气,接着周通开始说他的创业史他的公司,他差不多已经喝了一瓶酒,面色潮红,神情亢奋,周通说话的时候,卫东一直干坐着,基本搭不上什么话,周通的那些话叫他有些不安,一同毕业不过六年.转眼周通就成了一家大公司的老总,而自己却还是一家银行的小职员,想到这里卫东不由的产生一种怀才不遇的叹谓.后来他又朝刘娜看了看，她正听得津津有味呢。她那种投入的神情叫他难过。

5

六年前的周通是一个感情战役的溃败者，不堪一击的情敌，当年卫东略施小计，就让周通的愿望落空。不过现在的周通却让卫东实实在在感到了巨大的威胁，尽管刘娜对卫东比较冷淡，但是他一直惧怕失去她。他真不敢想象没有刘娜。

自从上次在宾馆和周通相聚后，卫东隐约感到了这种威胁，特别是刘娜看周通的那种眼神，这无疑是一个威胁的信号，崇拜到爱慕再到以身相许不过一步之遥。

一天半夜，卫东小解的时候发现卫生间的灯还亮着，他悄悄的推开虚掩的门，刘娜慌张的捂住脖子，一边说进来为什么不敲门。卫东觉得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怪，卫东退了出来，他想起刚才刘娜的脖子上还挂着一根项链。

等到刘娜在开门出来的时候，卫东发现她脖子上的那条项链已经被收起来了。

一旦一个女人把一个男人的礼物当作了隐私的一部分，那么这礼物就成了情物，卫东是这样理解的。其实在那天分别前周通也给过卫东金笔手表等礼物，但是回来后卫东立刻让刘娜一一过目。所以刘娜的行为只能这么解释了。

卫东倒不认为周通会主动勾引刘娜，毕竟她已经三十岁了，作为腰缠万贯的阔老周通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卫东担心的是刘娜会主动投入周通的怀抱，要是这样的话，周通显然难以拒绝了，况且周通还曾经爱慕刘娜，如果那样的话，旧情复燃似乎水到渠成。

幸好周通来岛城是开广交会的，也没有几天工夫，卫东想自己只要多和他在一起，那种可能几乎就不存在了。

6

周通对卫东说广交会结束了，这阵子刚好还有空闲，想和卫东和刘娜在去桃花岛走走，他说以后恐怕就没有什么机会了。

六年前的桃花之行卫东收获颇丰,由于某种愧疚心理作崇,六年来他一直没有踏足桃花岛,当周通提出去桃花岛时,卫东有些手足无措,他建议周通去南方北戴河,后者是新开发的景点,比逃花岛更为纯粹,在卫东看来经过多年的开发,那座岛屿早已面目全非,已经毫无当年之神韵.但是周通主意以定,眼前的周通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羞涩的男孩了.他以成功企业家的气势压倒了卫东,卫东只好勉强答应.

这座岛屿现在已经成了中国沿海的一大旅游热点，每天有上万人登临这座岛屿。通过一座跨海大桥桃花岛已经同岛城连成一体，更多的游客选择了坐汽车这种快捷的方式，周通执意要坐船，他说想体味当年的感受。

周通想住当年他们住的那家宾馆，不过一直找不到，通过打听才得知，那家宾馆已经拆迁了，现在在那家宾馆的原址上盖起了一家游乐场。后来他们就在那附近找了一家宾馆住下了。

傍晚的时候，他们出来散步，沿着宾馆出去不远有一片松树林，卫东记得穿过这片松树林就是海滩了，在海滩的东边有一个溶洞，卫东第一次约会刘娜就在那个溶洞前。刘娜当时靠在海边的石壁上，晚风和海浪低鸣着，卫东轻轻的吻了刘娜。

这次他们并没有穿过松树林，而是饶过它来到了一处水潭边.卫东已经知道周通选择这条步行路线的意图了。他默不做声的跟随着周通。水潭不大，这是一处不为人知的景点，外围也没有设剪票处。由于游客罕至，所以至今保存着完好的自然风貌，潭里的水也十分清澈，潭底铺满了鹅卵石。水面在夕阳的余辉中异常绚丽。这里真漂亮，刘娜弯下想去掬水。周通把脸扬过来对她说其实我在六年前就发现了这里的独特价值。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呵呵，刘娜捧了潭水轻轻的敷在脸上。

……

周通悄悄的走到卫东身边，用嘴唇压住卫东的耳根，知道吗多年前有个人在这里度过了一个伤心的夜晚，周通说。卫东屏住呼吸尽量保持镇定。那个人坐在这里等一个女孩子，从五点一直等到十二点。周通继续说。卫东有些听不下去了，他的手脚开始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周通听似平静的语调令他战栗。他有些后悔与他一起来桃花岛。

怎么了，你不舒服，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周通说。

7

那天，周通把折纸交给卫东后，卫东把它拆开了看了，上面写着一首诗，再接下去是短短的一段话，通过那些文字周通婉言表达了对刘娜的爱慕，他写到这是我第一次给一个女孩子写情书，你知道这对于一个生性怯弱的人那需要克服多大的困难。最后他还提出想和刘娜约会，地点就在松树林旁的水潭边。卫东看完了又照样抄了一份，另外他将约会的地点改成了海滩边的溶洞口。然后他把自己的那份情书折成纸鹤的形状，而周通的那份却被他撕了，并随手扔到了垃圾筒里。

那天卫东约会回来后，周通还没还没有回来，卫东躺在床上一直睡不着，他感觉很兴奋，这次约会似乎让他看到日后幸福生活的端倪。但是随后他又为另一个问题困扰，他到底该怎么面对周通。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在友谊和爱情之间作出选择。他已经准备好了迎接周通的愤怒。     周通十二点的时候才回来，卫东装做睡着的样子，眯着眼睛偷偷看他，他的眼睛似乎有些红肿。

第二天分别的时候，他们在一起聚餐，一向不饮酒的周通却一个劲的猛灌啤酒，卫东想去劝劝他，被他一把推开了。刘娜她们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们。

从那天后，周通就离开了岛城，这到给卫东的恋爱扫清了障碍，卫东也不在因为周通而有所顾虑，接下去的步骤就变得迅速异常了，不久卫东和刘娜就确立了恋爱关系。一等刘娜毕业他们就走上了红地毯。

8

去水潭后的第二天，卫东就病倒了。那天他醒来的时候，刘娜已经不在床上了，卫东觉得自己象面团一般无力，他想挣扎着支起身体来，可是这种徒劳的努力除了消耗他所剩无几的体力外，就几乎没有什么作用了。后来他放弃了这种努力，他想叫服务员，可是他的声音黯哑的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他转过身体朝窗外望去，从这里可以看到那个水潭，却看不到海边的那个溶洞，水潭旁有些人影，卫东有些眼花，他的眼镜放在床头柜上，他伸手去拿却够不到。他想周通和刘娜现在是不是在那里。他接着开始揣测他们坐在水潭边的情景，他们回说些什么，这不过是一场迟来的约会，他还想再想些什么，但是他的脑子却不肯合作了，他能感觉它在漫漫的开裂。就象一只熟透的石榴。

快到中午的时候，打扫卫生的服务员发现了迷迷糊糊的卫东，他马上被送到了宾馆的急诊所。在护士小姐的悉心照料下，卫东漫漫恢复了体力。下午四点的时候，当他挂完最后一瓶点滴后，他又能行走了。他慢吞吞的走回房间，那时刘娜还没有回来，接着他又去敲周通的门。也没有反应，他觉得情况有些不妙，后来总台的小姐告诉他，周通已经在中午的时候退了房，据目击者称，与他通行的还有一个时髦的女人，那是刘娜无疑了。最后服务台小姐向卫东转交一封周通留给他的信笺。

他这样写道：你在得到她的地方失去了她，我在失去她的地方得到了她，我们扯平了。

……

从桃花岛回来后卫东似乎还没有放弃寻找刘娜，他按照周通留的电话给这家公司去了一个电话，对方说本单位从来就没有这个人。

鳏夫卫东常常想六年的时间好象不长，但是足以使一个人面目全非。后来他又想也许自己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周通，尽管他们一度是亲密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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