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道前世为何，无人知道来世为何。似乎能把握的只有今生，可今世又为何？谁能真正地去把握？不愿无奈，只能无奈。

　  她是不喜蛇的，她很怕那滑滑的却有着利牙的活物。可最近不知甚么原因，每夜她都睡得很浅，恍惚中总会有蛇出现
    那条蛇看不清它的全貌，似乎是褐色的，长而粗，有尖而长的牙，倒是眼睛，没有多少凶相。

　  她对他说起，他只是笑笑：“最近你可是看了恐怖片？被吓多了，晚上竟也如此。”她也笑，但心底知道并非这样。他安慰性地拍拍她的头，他们两个都认为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

　  可是，她依旧每晚都会遇着那蛇。它会紧紧缠着她的脚踝，缓缓上爬，她僵住不敢动弹。当蛇向她张开嘴时，她尖叫惊醒，但她也隐隐知晓，那蛇不会伤她。

　  那日，她决计不再尖叫，等那蛇会有如何反映。它依旧紧紧缠着她的脚踝，缓缓上绕。蛇向她张开了嘴，她紧张地闭上眼……“你莫怕，我不伤你……”蛇却是说话了。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醒了，看看时钟，方三点多。

　  她跟他说蛇的事，他颇担心地摸摸她的额头：“最近你是否很紧张？是否有压力？怎会做如此怪诞的梦？”她微笑：“那蛇不会伤我……”“我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他打断她的话，“你是否有必要去看看心理医生？”她微笑、点头。他对她是关心的，她易知足。至于那蛇，她决定不再想它。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大约是白日里想得太多了，才会得如此。

　  可晚间，蛇如期而至。“你莫怕，我不伤你。”她闭着眼，怕一睁开，梦又醒。她问：“你为何夜夜缠我？”我来守护你，前世欠的今生还。”“我不信前世，我只想好好享用今生，我现在颇为快乐，有朋友、有男友，不需你的守护，他们都会护我。也许你前世对我亏欠，但今世的我已毫无记忆，你去罢，不必日日缠我了。前世的一切我已忘却。”

　  “你精神不甚很好，昨晚的睡眠定是很糟糕，莫非那蛇又来缠你？”他问。她笑着摇头。她不想再同他说关于那蛇的事，她知道说了也无用，只会使他徒增焦心，认为她有什么心理疾病。

　  蛇依旧每晚找她。它会缓缓缠着她的身体，然后同她说话。
    “我前世真真对你不起，今世做了蛇，才懂得蛇的感情。”
    “呵，我已忘却。”
    “你不信前世？”
    “是的，我只信今生。”
    “你认为你能把握今生？”
    “是的。”
    “可是你把握不了，你什么也握不牢的。”
     她恼了，不再理那蛇。

　  次日，那蛇不曾在梦中出现，她却体味了真正的噩梦。

　  她在的公司由于假帐忽然倒闭。所谓的朋友各散东西。大家忙着另寻饭碗，为了争那新公司的职位不惜互相诋毁，她最没心机，故结果可想而知。她心力焦瘁，问昔日好友：“你为何如此待我？”那人撇撇嘴：“谁不是为自己活的？”
    她吓得一身冷汗，醒来，却发现脚边盘了那蛇，她愤然：“是你搞的鬼？”“不是，这是现实。”“我不信，这只是你造出来的梦而已。”“你真真不死心，是否想切身尝试？”她害怕地摇头，随即，咬着嘴唇，又点了点头。她相信那些朋友，不会这般待她。蛇无奈，缓缓而去。

    天一亮，晚间的梦竟然一一成为现实。她惨然地问昔日好友：“你为何如此待我？”那人撇撇嘴：“谁不是为自己而活？”
    她觉得很冷，蹒跚地走向男友的公寓。她扑进他怀里，哭着说了一切。他的表情很复杂，她说：“我们结婚吧，我很怕。”他显然吓了一跳：“我现在的薪水……我们再等等，我还未习惯这样的转变。”她知现在失业的自己已成为他的累赘。她啜泣：“你是否也想离我而去？”他抱着她：“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放心，我不会弃你，我只是还未适应……”她颇是安心。他轻轻吻她，索取愈多，以前的她会阻止，但这次，她闭上眼，任他去。今世似乎只有他是能抓牢的了，她再不想放开。

    晚间，那蛇又至，她任它在她身上缠绕翻绞，她浑身无力，一切不愿去想。蛇对她说：“放心，有我，我来保护你。”她倔强回绝：“不，我有他。”“他愿意为你承担一切？”“……”她无语，醒来，才半夜，看着身边熟睡的他，她惨惨地笑。她觉得很冷，便去厨房温些牛奶。

    其实这一夜，他亦梦见了蛇，那蛇将她缠绕，蛇轻轻道：“我前世害她生不如死，遭了天谴，今世化作她的模样，为得体会她的感情，以赎我的罪孽。她前世用情之深，感动上苍，故今世的她是如此俏生生的一个可人儿，活得快乐，前世不幸，一概忘却……”此时的蛇是无比温柔，忽然，它露出凶光，“为何今世依旧是你得了她的心？前世是你苦苦求我治了她好让你过上正常的日子，另娶个人间美妻，重新过活……前世你亏欠她更多，为何今世的你依旧缠她？！”蛇向他冲来，他一惊，醒了，发现身边无她，只有一条褐色巨蟒，顿时吓得昏了过去。

    她喝了温温的牛奶，有了些热气，回到房间，见自己的位置上盘着那蛇，蛇淡淡望她一眼，逶迤而去。

    他醒来，见她坐于身边，大叫一声，退后数尺：“莫非你是……”“蛇？？”她抢他的话，“你也太有趣，恁得把自己当许仙。”他笑，却谨慎无比。她也笑，知道什么都将过去，他对她，不是喜欢的真心，而是一个皮囊而已。她不信什么前身，但她知，自己比那故事中的白蛇，运气亦好不到哪里去。

    她走了，他未挽留，心底下还松了一口气。

    她期待夜晚，因为她期待蛇。
    蛇来，她哭。
    蛇说：“你还觉得一切均可把握？”她点头，我想知道来世，但愿我能握牢。
    蛇笑：“若你的来世是蛇呢？”
    她亦笑：“总比得人好，体温低，不会贪图温暖，也就不会得被骗。”

    刹那间，一切都变得不同，有风有雨，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处于幽暗的岩洞，忽的，有飞瀑倾泻而下，水点打在她身上，她却不觉疼痛。那蛇缠上她的身躯，说：“化蛇……”
    化蛇……
    她张开双臂，让旷世的悲凉和旷世的甜蜜同时充溢自己的身体。
    化蛇，远去，一切不快都会忘却，安心做蛇，盘踞洞中……
    化蛇，那人间一切的快乐也会忘去……
    不过她想：若所谓的快乐只是虚象，忘却倒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她低头看自己的足，已是晃晃白色的蛇尾，她在瀑布下大笑，等待来世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