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都市里生活了20多年，有一些人物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尽管他们并非都是光彩照人的，但却各有特色，让人一见难忘。

    王大明白

　　王大明白不叫王大明白，他的本名叫王建立。王建立参加工作虽然已有20多年，却是个整瓶子不响、半瓶子晃荡的万金油。不管是谁问他什么，他都会踌躇满志、毫不犹豫地说：“明白明白，我明白。”于是人送绰号王大明白。
    王大明白人长得很精神，当年一部香港电视剧《上海滩》播出之后，剧中的许文强和丁力就成了许多小姑娘们的心中偶像。所长的女儿李淼一下子就迷上了长相颇似丁力的王建立。后来还是托王建立的室主任老刘给介绍成的。

    王大明白在一个研究所的录像室里搞宣传工作，主要是为所里的科研进行摄录照拍等活动。这些年，王建立整日里不是胸前挂着个照相机、就是肩膀上扛着个摄像机东拍西照的。上面来了检查工作的，他没少陪着领导们吃吃喝喝。别看他搞了好些年的录像摄影工作，可就是没见他搞出个什么名堂来，倒是给不少漂亮的女孩拍了许多所谓的艺术照：有半裸的，也有全裸的；有结了婚的，也有没结婚的；有本单位的，也有外单位的。妻子李淼知道后，也没怎么当回事，搞宣传的人，有几个没有花花肠子。因此尽管她心里不喜欢，但嘴上却从来不说。从参加工作后，大家对王建立都很关照，每一桩好事几乎都有他的份。这原因倒不是因为他工作做得特别好或是十分出色，主要就是因为他的岳父担任着研究所所长。俗话说：“打狗还看主人面。”因此这多年来，王建立始终都是得宠的。这两年，单位里搞下岗分流，先后有上百人都动来动去，不得安生，但王建立却始终是“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

    尽管王建立这些年没搞出什么名堂，但自古道：朝中有人好做官，背靠大树好乘凉，单位里有好几次都想要提拔他。本来想着让他当个政工部部长，可他除了那点本事啥也不行，写个报告、整个材料他费死个牛劲也弄不成。虽说他很能喷，人们又叫他王大喷，但却很少说到地方。列入第三梯队好几年，可就是上不去。不过因为李淼父亲的关系，到底给他提了个宣传科长。让他修理个照相机啥的，他说我明白，让他组织搞个活动，他也说我明白。其实，到了他是啥也没整明白。
    但是，王大明白最近却要被精简了，因为他的老丈人已经从领导岗位上退了下来。王大明白得知让自己到再就业服务中心报到的消息后，默然了半晌才说：“哎呀，这一回，我才算是明白了。”妻子李淼说：“我看你呀，是什么都不明白。”

    陈皮骡子

　　陈皮骡子叫陈东升，皮骡子是人们后来给他起的绰号。到了我们单位，你说陈东升不一定有人知道，但你要是说找皮骡子，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人们管陈东升为什么叫皮骡子，这里面有两个原因：一个是他人长得很敦实，身体棒得没几个人能与他相比。快40岁的人了，还从来没有听说他害过什么病。二是他不仅干活有一套，而且从不惜力，像匹骡子那样能够可着劲地猛造。骡子虽说是驴和马交配的结果，但比起它的父母来，不知要强上多少倍，难怪农村里有句民谚，叫做“铁打的骡子纸糊的马”。陈皮骡子这个绰号就很能说明问题，厂里有什么脏活、累活、苦活，他总是打冲锋，抢在最前面，因此很受厂长的器重。后来给他提了个车间副主任，他干得比主任还欢。弄得主任对他一肚子的意见。但毕竟因为陈皮骡子太能干了，所以，主任虽说有意见，但却离不开他。他呢也从不计较。有什么难办的事，他总是主动请缨，为厂里立下汗马功劳。厂长每次开会，总要特地表扬他几句，总是说：“我们厂今年生产经营任务完成得不错，骡子又立了大功，做出了很大贡献。希望今后再接再厉，继续发扬骡子的那种拼搏精神，为我们厂的辉煌明天再立新功。”骡子听了这话就很兴奋激动，眼眶都有些湿润。表态说：“我骡子有的是力气，有的是干劲儿，这百十多斤就交给厂里了。有什么困难有什么任务，厂长您只管吩咐，我骡子决无二话，决不会当孬种。”

　　但全厂人怎么也不相信，这骡子从不到20岁开始叫，叫来叫去竟然弄假成真，骡子23岁结婚后，就一直很勤奋地在他媳妇那块肥沃的土地上辛勤耕种，可不管他如何下劲，到他30岁也始终不见媳妇的肚子有啥动静。这让厂里叫他骡子的人都颇觉尴尬，特别是那几个最早叫他骡子的哥们儿。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叫来叫去，竟然真的把“骡子”给叫成了骡子。骡子空有一身的力气，可就是不会生育。为此，骡子也没少花钱看病，吃了许多难吃的中药，也没见有什么效果。后来，骡子在久治无果的情况下，只好想方设法领养了一个女儿。如今孩子已经两岁多了，能够管骡子叫爸爸了。

    焦大能人

　　焦大能人在我们单位绝对是个大能人。焦大能人叫焦向阳。他最喜欢和媳妇干那事，几乎不隔天，因此大家都喜欢和他开玩笑。有人说我给你讲个笑话啊。焦向阳说：“好，你讲吧。”那个人讲道：“当年那位有名的焦书记得了肝病之后，有位老医生告诫他说：‘为了你的身体，今后不要再和你妻子同房了。’焦书记回答说：‘我们就一间房，你不叫我们同房那咋弄？’老医生看他不明白，又解释说：‘我的意思就是你们不能同床了。’焦书记说：‘说来寒酸，我们家就那么一张大床，你不让我们同床我睡哪里？’老医生看他还不开窍，只好撕破脸皮说：‘我说你今后不能性交了。’焦书记说：‘你这个老医生管得可真够宽的。我都姓了一辈子的焦了，你不叫我姓焦让我姓什么？’”焦向阳听了之后哈哈大笑，说：“精彩精彩，我们不性交性什么。”
    回到家里他把这个笑话讲给他媳妇听，还使劲地给他老婆整了一回。高兴的他媳妇说：“你还真行，也就该你姓焦。”

　　这焦向阳除了喜欢和媳妇睡觉外，干工作也不含糊。如果领导在跟前，或是看到领导来了，他是赤膊上阵，眼里有活，手脚不闲，忙得不亦乐乎。如果领导走了，他是东瞅瞅西看看，哪凉快上哪待着去。逢上心情好，还会找几个人躲起来打扑克，输了往脸上贴纸条。领导在与不在大不一样。领导啥时候看他都是一副紧张工作、忙忙碌碌的样子，因此对他充满好感，提他当了个小组长。他是又会说又会干，比那些个只知道出苦力没眼色的人强多了。有一副漫画说的就是他这种人：张三看领导一来，撅着屁股猛干，而李四刚才还在挥汗如雨，偏巧领导来时，他正直起腰来擦汗。领导看见的是正在干活的张三和正在休息的李四，于是对张三充满好感，而对李四有了看法。焦向阳就是属于张三这种人。久而久之，车间里的工人就把焦向阳的工作方法叫做“焦氏工作法”，把焦向阳称做“焦大能人”。还有一些人也进行模仿。不少效仿者因此都得到领导的好评和提拔。提到“焦氏工作法”得以在我们单位推广开来，大家都知道那是焦大能人的发明。

    女强人李香

　　李香今年快50岁了，每天打扮的很是青春年少。穿一双大红的小牛皮鞋，衣服也是天天不重样，一年四季喜欢裙装，好把那一双健美白皙的大腿让人欣赏。单位里组织个活动，她都要参加，样样都想争第一。人们都说李香是个女强人。知道内情的人都说这几年她是年龄大了，已经收敛了许多，过去，那才叫能呢。

    文革中，在部队担任卫生员的李香从部队复员回来，安排在厂广播室工作。那时她是又年轻又漂亮，梳着一个革命青年头，说话像银铃一般。遇到厂领导，笑得比谁都甜。遇到厂里召开大会，她一身旧军装英姿飒爽地出现在会场上，全场立即肃然无声。只要她在话筒前说上一句“革命的同志们”，大家顿时群情激奋。后来厂长与书记没少带她出差，传下不少风言风语。后来，她把给自己小姐妹介绍的男朋友介绍给了自己，又在厂里引起纷纷的舆论。不过她仍然是我行我素。李香虽是女流之辈，但为人处世、说话交际一点都不逊色。特别是在酒场上，她凭着自己论公斤计算的酒量，让多少须眉男儿都望而生畏。看着她喝白酒如同喝白开水一样，大家都说她对酒精没有反应。后来因为酒场护驾有功，厂长让她担任了计生办主任，享受正科级领导待遇。别的科级领导，厂里不给配手机，每月也就是报销50元的电话费。厂长给她不但配了手机，还特批了每月100元的手机费，都快赶上厂领导了。有人对此有看法，厂长说：谁的能力强谁就该享受这待遇。你只要能喝过李香，我给你也是一样的待遇。有一个小伙子认为自己挺能喝的，给她打赌喝啤酒，说好是谁先动谁输。一箱24瓶，一对一瓶地干。后来又拿来十瓶。当喝到最后一瓶时，小伙子实在受不了了，只好到洗手间放水。从此后，全厂上下没有人敢在她跟前乍翅。

    李香如此能干，经常要陪厂领导吃饭喝酒，并且常常要陪到深更半夜，于是风言风语就很多，渐渐地就传到了他老公耳朵里。老公就问她这些是不是真的。李香说：“什么真不真的。我是你老婆是不是真的？每天我都在这个家是不是真的？这三室两厅的住房是不是真的？家里的大小电器包括你由炉前工改当调度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你就不要再问什么真不真的。”
    不过这几年原来的厂长书记都船到码头车到站了，厂里的领导都换成了三四十岁的年轻人了，新的厂领导身边又有更年轻的公关秘书了。年过半百的李香脸上就是再涂脂抹粉，也遮挡不住那满脸的褶子。但她自我感觉仍然很好，常常觉得自己很年轻。有事没事总往比她小着十几岁的厂长书记办公室里跑。看到陪同领导出入的女秘书和工作人员一个比一个年轻漂亮，一丝酸涩的感觉让她感到脊背发凉，她情不自禁地掉下一滴眼泪，想到一个成语叫做“人老珠黄”。

    厂花赵萍

    我们厂的赵萍虽已远嫁新疆，但厂里的人还经常提起他。赵萍是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在全厂是家喻户晓、人人皆知的风流厂花。
    既然是厂花，赵萍就很知道利用自己的优势和男人们特别是那些当领导的男人们的弱点，总是要千方百计的寻找合适的机会，在他们跟前施展自己的魅力。为了晋级，她和车间主任睡觉，让车间主任老婆发现，把她好一顿臭骂。为了调动工作，她不惜勾引人事科长，叫人事科长家的醋坛子找到厂里大闹一场。为了在姐妹中争宠，她连自己的亲姐夫都敢勾引。她虽然闹出了一场又一场的风波，但最后她在每一件事情上总能够如愿以偿。大家也都从中看到了赵萍的能量。

    关于她，在我们厂流传着各种版本的故事，其中有一则是这样的：有一次，赵萍和人称黄委办主任的高副厂长在一起喝酒。高厂长故意问她：“我听说你们女同志都不怎么喜欢带套，你喜欢带套还是不喜欢带套？”赵萍想厂长说带套不带套，肯定指的是猜枚见不见面，因此也就没有太在意，于是就笑着顺嘴说道：“带套不带套，一切随你。我自己是不喜欢带套的，因为带套太麻烦。不如开门见山，碰上就干爽快。”高厂长不怀好意地笑着说：“是呀，还是不带套痛快。”猜完3个枚，高厂长说：“还干吗？”赵萍说：“你有劲干，我奉陪到底。”因此，赵萍又得了个“陪到底”的绰号。

    但常言说：女大不中流。赵萍在厂里给好多男人都有这种关系，几乎人人皆知。但这些人全都是有妇之夫，没一个会娶她。后来她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找了个外单位的青年匆匆结了婚。后来，青年的老爸让儿子到新疆的一个小镇去接替他管一个酒店，赵萍就跟着老公远天远地地走了。如今那些个与她有过那种关系的人还时时说起她，言谈话语中对她仍充满深深的怀念。倒是那些人的老婆们都很高兴，说这个狐狸精这回跑得可不近，这些人想闻那股骚味还真不容易呢。

    商人刘涛

    刘涛这个人很有意思。我们有时正在开会，他闭着眼睛听上一会儿竟然能够打起呼噜来。因为他的呼噜声在开会时显得十分特殊和别扭，主持开会的领导就会望着他敲桌子。也许是突然的寂静让他感到异样，他便会迅速地睁开那双不大的眼睛说：“我听着呢，你们继续开。”和他一个办公室的人，有时会发现他盯着别人很长时间，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当别人为他办了一件事情时，他总要想方设法为对方做一件事情作为回报。而且还会对人说：“我欠你的人情我已经还了，咱现在是两清了。”就连为他女儿借几本教材这样的事儿，他也会找个机会或理由把人情给还清。
    当他本来要说一件对他自己有利的事情时，他总是要说他是站在你的立场你的角度在为你着想。当你到他办公室去，他如果看你没什么用处，他对你是不冷不热。但如果发现你对他有用哪怕是一点用处的话，他对你表现得就会特别的热情。有人说他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说是不择手段。有一次是个星期天，他突然想到工会图书馆去查一个资料。他怕自己找工会图书管理员人家不睬他，冒用工会主席给人打扩机。当工会图书管理员得知事情的真相后，把他好一顿臭骂。

有一次，他正想找人帮忙给他带孩子，但却一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正当他为此发愁时，有一个女同事到他办公室说自己早就想装一部电话，可就是因为没有熟人不好装。刘涛一听说便立即答应帮忙，说你的事交给我好了，我一定尽快给你办妥。说过没几天，他动用自己的社会关系，果真给那女的办成了。女同事十分感谢他。没料想这之后发生的事却让女同事苦不堪言。他说你家就在小学校旁边，我有个女儿想让你帮着接送一下。中午接到你家，让她吃点饭，饭钱我出。让她中午休息一会儿再把她送到学校。这对你来说不费多大事，但却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女同事碍于面子，不好拒绝，只好帮他接送了几天。但刘涛却始终没有停止的意思，也没有及时将孩子的饭钱交给人家，人家又不好意思要。只好编了个理由不想接送了。刘涛说：“当时我给你装电话，搭了不少的人情，你也欠着我的人情呢。我就这点事，你难道就不能帮忙吗？”女同事后来看没办法，只好说：“刘师傅，你也别说我欠你多少人情吧，干脆说我欠你多少钱吧？我都还给你”此言一出，弄得刘涛很尴尬。咕哝着说：“那我不成了商人了吗？”后来，刘涛多了一个外号：“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