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代号为V—7的缉毒行动终于在五月的大黑山打响。 一支30人的特殊部队在黄昏的掩护下悄悄离开耿马,取道勐省,然后上山,消失在深如大海的原始森林中。弟弟参加了那支特殊部队,他将执行逮捕瘦猴的任务。
那一夜,他们匍匐在岩班纳通道旁,准备第二天早晨伏击入境的毒贩和接头的瘦猴。五月夜的凉气和潮湿阵阵袭人,虫子的唧唧和豹子的嚎叫此起彼伏。等候是寂寞的,在寂寞中瞌睡的潮水一阵阵涌来。弟弟忽然想起临别时的小雅。 “大川,你要小心,不要暴露。”小雅关切的语音是那么多的柔情。 “知道,你也要小心。”弟弟握握小雅的手,那手是那么丰腴柔软,象小婷的手,却没小婷的手指细长。小雅的眼睛润润的,流淌着一股秋水。 弟弟心里就有了复杂的却是温暖的感觉,那感觉已经久违了。
计划是小雅留守县城继续监视“川滇贸易总公司”,如果瘦猴没去接货,当那边战斗打响,这边小雅就务必立即逮捕瘦猴。 在耿马“茶花”饭店的监视是颇有收获的。那个被老汤跟踪的黑西服始终没有露面。他们推断有两种可能:一是被老汤击毙,二是逃亡缅甸或泰国。 瘦猴每天早上开着越野出去,下午回来。“川滇贸易总公司”生意热闹,隔天有内地的卡车运来药材盐巴酒之类的东西,隔天有白糖茶叶香烟之类的往内地拉。偶尔有二三个穿黑西服的人进出。但是,每当周末,瘦猴就和这几个黑西服一起开车出去,一直到天黑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总要带几个妖艳的女人。 各种迹象表明,这里是一个贩毒网点,瘦猴是这个网点头领。
这时,境外线人递来消息,有一批海洛因将取道勐东进入耿马,坤昆贩毒集团一个重要人物将随行入境并前往四川。 川滇两省公安厅决定联手行动,缉捕境外毒枭并打掉瘦猴网点。 大黑山在勐东县境内,与缅甸群山相连,站在山上望去,大山逶迤,林海茫茫,分不清楚哪座是中国,哪座是缅甸。从这个方向出去和进来都很容易。我非常熟悉这座山。因为那时,我正在生产建设兵团九团卫生队当卫生员,入山采药是家常便饭。我也在最苦难的日子里萌生过跑过去,参加红色游击队的念头。 野桃树、大青树、榛子树和许多叫不出名字的树构成的海洋里,还缠绕着苦丁藤、草血竭、潞党参和叫不出名的野藤,野三七、重楼、瓜篓、黄芪、半夏、黄连、草乌、百合、灵子芝等等等等在这大山中采之不完。
弟弟他们终于等来了黎明。 事情好象并不如设计中那么顺利。黎明的时候,只有几个佤族妇女下山赶街去,她们边走边说着“夺米雅”和“琐”。显然这是岩版纳寨子的山民。后来,又有一个背铜炮枪砍刀和弩箭的黑衣裤佤族汉子经过。然后一切静寂。中午过了,没有动静。下午过了,还是没有动静。队伍就那么静静潜伏着,饥饿和干渴使人难受。 又一个夜晚降临,他们还是依旧呆在凉气和潮湿中。 第二天,日子象第一天一样只是重复了一遍。时间如昨,时间载体上的人事如昨。
直到第五天早上,当队伍进入昏沉沉的状态的时候,两个背背篼的汉子出现了,他们眼睛四下张望,走得悠悠缓缓。他们皮肤的颜色不是当地人的那种黧黑,这使他们相当另类。 很快,有三个包头帕的汉子走了过去。黑色的佤族衣服,大裤脚反扫荡裤腰。装束很地道。但是,他们的行走如风,显得身手太矫健,这也使他们相当另类。 弟弟发现,这就是进出“川滇贸易总公司”的黑西服。但是,没有瘦猴。弟弟心里突然对留在县城的小雅产生了不安。 一袋烟的功夫,七八个山民打扮的人稀稀拉拉走进了弟弟他们的视线,走在中间的一个人引起弟弟注意。他矮小,胖圆脸,面色阴沉,眼睛里不时闪出猫头鹰那种冷光。弟弟有了目标。 当他们走进伏击圈中央的时候,潜伏的部队一下冲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们。他们呆了,面对天降神兵他们来不及做任何反映。但是,也就仅限于几秒。 打头的一个汉子想跑,两个特警虎扑上去,把他死死压在地上。不料,这个汉子拉响了捆在身上的炸药包。只听轰的一声,血肉飞溅。两个特警当场就牺牲了。
就在这时候,其他毒贩撒腿四下逃窜。随即枪声四起。 那个矮胖子被三个保镖挡着躲在一棵大青树后,八支枪喷出火舌射向缉毒特警。特警们还击着。战友的意外牺牲使他们愤怒。他们手中的长短武器打得树皮乱飞、藤断叶飘。 寂静的山林愤怒了。 弟弟几个虎抓窜上路这边的一棵大树,从树上他望着路那边那棵大青树后枪口吐出的火光,他就拿定了主意。他爬得更高,在浓密的树叶的遮蔽下,他倒吊着,两条腿弯钩着树干,两手长伸着,身子一荡,呼哧一声,如同灵猴一般飞窜向对面的大青树。他的两手在抓住大青树干的同时,用力一拉,身子在空中翻滚着就到了大青树后的上空。他的脚在空中钩到一个支点的同时,手中的枪连发八响,乒乒乒乒,乒乒乒乒,正打在大青树后四个毒贩手腕上,八支枪坠落在地。弟弟枪响人飞,他从树上饿鹰扑食一般扑下去,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矫健的弧线,迅猛地直砸向矮胖子。 当他把矮胖子砸倒在地的时候,他猛然感到肚子一凉。他本能地弹起来,一记重拳,把矮胖子打得飞起来。接着,弟弟看见了插在肚子上的匕首和往外涌的鲜血。他感到眼睛有些发花,疼痛饥饿和疲惫刹那间一起袭来,他一头栽到在这黑黑的土地上。 瞬间,一片死寂。 弟弟在树上的那一连串的飞翔,象一道美丽的图画,永远定格在了参加战斗的战友的脑海里。 我在后来听到他们的描述后,心里难受。眼睛酸酸的,眼泪不知怎么就流出来了。 大黑山,你几乎夺走了我弟弟的生命!
6.
大黑山战斗打响以后,小雅和县特警察队就冲进了“川滇贸易总公司”。公司里空荡荡的,瘦猴杳无踪迹。警犬在夹墙里搜出了大量鸦片、海洛因,还有红红绿绿的摇头丸。 瘦猴失踪! 大川重伤! 小雅把情况迅速报告了“5V”。“5V”转达首长指示:全力抢救周大川,待危险期度过,速离耿马,到昆明治疗。
当弟弟从昏迷中苏醒的时候,已经躺在野战军第六十六医院的小病房里了,他第一眼看见的是满眼含泪的小雅,他问的第一句话是:“瘦猴跑了吗?” “是,”小雅抹了抹眼睛,答到:“搜出毒品了,好多。” “不要哭,小雅,我,我没事。”弟弟苍白的脸上努力做出一丝笑容。 小雅反而趴在他肩头抽泣起来,泪水湿了他的衬衣。看得出,小雅对他受伤的反应已经超过了一般的战友感情。她是那么地敬佩弟弟,那么地关怀弟弟。就这么五天,美丽的女孩就瘦了一大圈。 弟弟心里是复杂的。他还忘不了和婷婷的初吻,更忘不了自己执行的特殊使命,他不惧哪一天追随老汤而去,他惧怕的是留给爱人痛苦。所以,他那么冷淡的拒绝了母亲多次给他介绍的对象,那些对象中不乏美丽者气质高雅者。缉毒特警遇难的太多,他们身后妻子儿女的哭泣是那么深沉地刺痛他的心。他不愿意。但是,当小雅出现在他身边的时候,他的心里忽然闻到了一丝芳香,只不过,他还是更喜欢把小雅当妹妹看待。
当弟弟告诉我他受伤的住六十六医院的事情后,我惊讶于这一个巧合。当年,十八岁的我曾经在六十六医院住了十个月,所不同的是,我为学习爱克斯光透视技术而去,弟弟则是抢救而去。我热爱和熟悉六十六医院,它就在耿马县城边上,在流淌的拉勐河边上,当然也是在老汤牺牲的那条河边上。 弟弟和小雅当然不能在这条河边久留。 三天之后,弟弟在小雅的陪伴护卫下,转移到昆明,在武警医院继续治疗。
五月的昆明是美丽的。阳光是那么灿烂,天空是那么蔚蓝。空气里飘散着花儿的馨香,城市里装满人们的欢笑。澄湖是清澈的,西山是翠绿的,圆通山的樱花也朵朵如烟。海鸥在翠湖公园上空盘旋,游船在滇池边推开波浪,象脚鼓在路南石林敲响。 美丽的后边屹立着无数默默无闻的守护者。 五月的小雅是美丽的。她白皙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红晕,乌黑的长发总是飘逸,苗条的身姿更加婀娜。她陪伴着弟弟,给他读报,讲故事,说一些女孩子的事情。她独自一人的时候是文静的,文静的时候是笑意微微的。她和弟弟相处的时候,又是活泼的,甚至是热烈的。 一切迹象表明:小雅沉浸在爱河中。 这条爱河就是我那英俊帅气的弟弟!
弟弟也爱上了小雅,但是,他的爱受他的思想观念的影响,显得拘谨,有时甚至畏首畏尾。如果小雅挽了他的胳臂在草坪上散步,遇到对面来人了,他就会立即缩回自己的胳臂。如果小雅头靠在他肩头,含情脉脉望着他,他就会慌乱地移开自己的脸。他甚至不和小雅一起外出,去浏览滇池的美丽,去大观园眺望西山睡美人,去金碧街吃一碗最正宗的云南过桥米线。但是,当他和小雅在一起的时候,他的面部线条就变得柔和,眼睛就会明亮,他一米七五的个头就更加挺拔。 总之,在四季飞花的昆明,他们相爱了。
* * *
V—7行动取得的成绩是显著的,虽然牺牲了两位警官。 坤昆贩毒集团西南片区的三号人物落网,使川滇两省的贩毒网络遭受重创。在弟弟昆明治疗期间,“5V”组织了成都地区的缉捕贩毒份子的行动,一共缴获毒品4700克,毒资1400万,毒贩24人。昆明也采取了行动,坤昆集团的中国西南毒品通道变得阻塞不畅。 但是,那个在勐东吸引老汤的黑西服和瘦猴烟雾般消失了。 “猪仔”也失去了踪迹。
直到五月末,也就是弟弟的伤势基本痊愈,正和小雅商量回成都接受新的任务的时候,案子才又有了一点新的线索。 “5V”一号人物王头亲自飞来昆明,一是和云南国家安全厅、公安厅、市公安局报告四川方面掌握的毒贩企图设套陷害政府官员,使其染上毒隐,然后泄露火箭发射机密的阴谋,另一方面是看望弟弟和小雅,向他们布置新的任务。 “‘猪仔’在陕西露面了。”王头的第一句话就是战斗任务。 上一页 [1] [2] [3] [4]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