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把调匙在咖啡杯中转来转去
天忽然就暗下来，音乐换上了
《加州旅馆》；窗外报贩吆喝
“特大新闻——某某地特大凶杀案”
这会儿，我们聊到了爱伦坡和波德莱尔
你望了我一眼，我望着大街上
落叶翻滚、打旋
还有一只塑料袋飞向空中
“无能的力量”，邻街的CD店
音响突然调大
我仿佛看见，老崔一脸铁锈
你说，走吧，可我们的腿就像被
这阴暗的冬日悄悄打上了泥桩
久久拔不出来
歌已放到第十三首
“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2002/12/29

早晨一只芒果的不平衡，骨碌碌
在日常生活无量容器的底部
如果这底部不支持摩擦系数
那么，它会继续滚下去，直到滚得我
头晕脑涨

拔掉睡眠的针头，我更像一个病人
微风拂来，嗅到十八米外白床单上的
漂白味、之前之后的病菌
墙根青草底下那么多需要温暖的虫子
我和它们一起在冷颤中祈祷薄幸的阳光

这个时候，光阴显得如此细碎又漫长
就像医生安慰的葡萄糖液
一点点输进我的手臂，却根本无法
抵制我因无聊的流失

仿佛柳树是为长而长
妈妈经常自语：人闲头发长
今天煤气管道又泄漏
仿佛我们又被生活出卖
只能用冷水洗脸
在舍外就餐

我百无聊赖地坐在小吃摊前
就一碗清汤寡水的豆浆
我一直厌恶早餐，可他们说早餐
对人的一天很重要
我有必要表演这就餐的仪式
就像这么多年来，我表演——竭力使自己
远离又靠近做一个孩子

2002/12/1

哦，是的，那已淀下去的茶
那稳放的橙子，那无意于掀动的按钮
那风暴中心的海螺

脚印睡沉，它即使有梦
只梦着白雪轻轻地覆盖
冷意让它更多地返回内心
这便于回忆的炉火升起
取暖的人得体地微笑
衣褶下灰尘也不是卑微的

静是猫的锐爪收拢
是肉垫的饱满，是鼻翼的轻翕轻送
是眼神的柔和，玉兰花一般地沐浴在
和煦的阳光下
而风轻拂，湖水微漾
青草的弧线曼妙

这是钟鼓楼12点正的前一秒
进站口的门钥的准备进入
火车就要驶向远方
眼泪就要雨下于送别

走吧，行李并不是最沉重的
沉重的是远方
是挥手和无言的嗫嚅
是不由分说，火车正启动车轮
命运要把我们滚滚载向知亦不知的
远方的风尘

2002/11/25

夜雨是不可听的
打在屋檐上
打在耳膜上，打在你心里
你在心里敲着忧伤的钟

其实你在闪躲
左挪右移，不想被古典意境、记忆
俘获
仿若你还在昔年的甘蔗田
在一株株地挥舞圆月弯刀

那是书籍的罪
是眼睛、阅读、领会的罪
更多的罪你不愿去提
你说：我是口渴了
才提了一只水桶去露天下接雨
这不免要听到雨落空桶的
空寂的响

去追问渴的因由么
去追问喉咙的存在么

“耳朵，长出来就是为了倾听的”
我知道，
但夜雨是不可听的
一旦它润泽了我说的那种奇异的土壤
便会立即长出疯狂的深度的无可名状的荒草

2002/11/20

另一个城堡，在风中叙述
是石头里的沉稳，月光下的静谧
在第一枝玫瑰梳洗时向右移动了一步
在第一杯牛奶加糖时向前轻迈又一步
这不是伪命题

需要一杆旗帜，它用高贵的颜料描成
需要再大一点的风，吹起来
招扬在晨曦中，让我们看见锦绣山河
是的，浊气下沉
清气上扬。一张张葵花般的脸

要素之一是上佳的地理位置
扼住命运的咽喉
之二是制高点，把脚尖垫高
把视野再打开一些
之三是内心的士兵，青铜盔甲
镶金长枪
这之前，更重要的是一个优秀的建筑师
他需要有战略的眼光


在地图上不要标示暗道
护城河的水要深，而墙角最厚
恰是最薄弱的环节
我想说的是：一个不加防范的梦魇
足以解决掉上百年的经营

保持灯火常明，保持每日按时祈祷的
好习惯
保持你对主人的忠诚
这主人就是你自己
而你往往背叛他

蟋蟀还在清鸣
这说明一切尚在安全之中
当然，你不能放松必要的警惕

2002/1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