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坏天气谈起，麻雀也不能免俗
我们谈稻草上的谷粒，大地上的寒气
一场大雪覆盖农物的心事，漏雨的巢居
谈身患绝症的羊群、奄奄一息的黄牛
它说，我们不伤感，伤感的麻雀令女人讨厌
麻雀揩了下眼睛，一些笑颜上的泪珠
在冬雾的上午，更加浊糊，它惊恐的表情
一直挂在我的脸上。麻雀不谈家族，它说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不卑微，不伟大
我只想好好过这个冬，等阳光出来时
晒晒疲盹的骨头或来年的茫然
我们也没有谈到翅膀，因为它牵涉到飞翔

我冻僵的指节，寻找那瘦小的兄弟
方向在哪儿失踪。从泥陷中拔出胡须、皱纹
斜挂在我肩头的冷，让冬日慢下来
红萝卜，小小的脉管，小小的抚慰

你脱下翠色的衣裳，我一生的眷念
被带到这山穷水尽的时刻。那修饰过的痛
让我们哭泣却不敢出声

雨水中的黄昏坐进小贩兜空的箩筐
漫无目的。我们攥紧手
将故土的痕迹翻出来，通红的幸福
那么涩，那么短暂

在一部旧电影中寻找爱情的细节
其实，我只想靠在你肩头，闭着眼
像丛林中空空的坐椅，默默偎依
柳枝上的露水，把发梢里的浪漫拽回现实
我这一生只想唱一首你谱曲的歌
年老时还能用缺损的牙齿磕响你的心跳
用一个眼神带动你脸上的红晕
这一生，只想和你煲一锅稀粥，穿一件布衣
围绕一个树心，长出年轮

我和你白发苍苍，搀扶而行
回味走过的平凡，真想在诺大的影院
把一生再重复一遍，用爱带动流逝

抒情过度，我会不会浮在空中，落不到大地
或者赔上一个人的嗓音和暗红的伤口
婴儿娇嫩的面孔涂上粉底，河流染上秋色
让朴素的事物批上彩装，我们的血液混合着水滴
抒情会不会使一个人减缓衰老
使旧梦在新的手法中，继续童话
会不会加快爱的心跳，使苦难的枝条继续发芽

深冬之夜，抒情会不会将一瓶老辣的白酒上升到梦的高度
这一切，会不会慢下来，靠近我内心的清凉和寂静
靠近我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处境

我眼角的鱼纹。九龙村，我反复歌颂
出生的卑微，第九夜的川戏
二十年前的清晨，我似小虾躺在祖母的阵线活中
月光爬上她的发鬓，我热爱的魂没有回来
从此，看九龙飞舞，看父辈的心事和曲躬的身影
在枯裂的土地里下陷。落日开始燃烧
九龙村这个村庄，一截废弃的烟卷
让我的眷念一深一浅。乡亲南下，五岁的侄儿采割青草
我们没有足够的栅栏圈养善良和贫瘠
当我步出一个人的爱和渴望，却无法打马归来
十月枝头，九龙、彩灯眉飞色舞，故园五谷丰登
我却是被九龙村遗忘的一枚果核
在异乡格外冷清

2002/12/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