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第二天，董安薇给我送来了厚厚的一摞资料，尽是些什么市场调查分析、可行性分析、公司发展计划方案等等，看了一眼，我就不想再看了。她是想代理某红酒品牌。对于这个行业，我是生疏的，也没有兴趣。不过既然董安薇找上门来了，我也不好拒绝。我答应借给她二十万，至于什么时候还款我没有催，只表示等她上了轨道之后再说。董安薇很是感激，连说老同学就是好，关键时刻还是看老同学。我笑笑，没有说什么。
　　其实董安薇是我比较佩服的一个人，当年在学校的时候就不说了，单说毕业那阵子，她是本地人，本地有好几家大公司都表示要她，而且广州那边还有家外企向她抛出橄榄枝，给出的待遇相当不错，可是她为了追随男朋友，既没有留在这里，也没有去广州，而是跑到武汉去了。当时很多因为毕业都纷纷分手，但是她能够这样做，确实难能可贵。现在，她已经和那男的结婚了。日子过得很好。上个月，她和老公商量了一下，决定回来自己开公司，了解市场行情之后，她决定做红酒代理。可是所需资金被预计的要多出很多，所以才找了我。说来也巧，她是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在酒吧里听到我两个员工说起我的，而且我两员工说什么也不告诉她我的电话号码，所以，她只有上门来碰碰运气了，结果还真的就“碰”到了。

　　我问董安薇，这些年和其他的同学有没有联系？
　　她摇摇头，说：“毕业之后就没有和同学们联系过了。你呢，有没有其他同学的消息？”
　　我说：“只有苏万铜还经常在一起，不过他现在又跑到深圳去了。其他还有两三个人的电话号码，但都已经很久没有打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联系得到。”
　　董安薇说：“好久还是把大家约出来聚一聚吧。都好多年没有见面了，联络联络感情也好嘛。”
　　我说：“这个主意不错，看吧，找个合适的机会吧，比如国庆的时候。”
　　
　　立秋一过，天气渐渐的就凉了起来。就像我和龙晓菲的关系，也日渐淡了，虽然我们也在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做爱，但是总感觉有点没对。仿佛我们之间隔着一层纱，虽然很薄，但就是怎么也捅不破。或者说，我们压根就没想过要去捅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想当初我一直幻想着有一天能与龙晓菲破镜重圆，但是在一起之后，却并不觉得好受。难道是因为我和萧小芸的分手太过于草率而突兀？还是我和龙晓菲之间早就不知不觉地产生了芥蒂？最近以来，每每看到龙晓菲那种欲说还休的表情，我就心如刀割。我真的难以想象，像我们这样，都戴着一副面具，到底还能坚持多久？

　　这天，萧小妍忽然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萧小芸出事了。我一惊，忙问出了什么事？
　　萧小妍说：“自从萧小芸和你分手之后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好，整天恍恍惚惚的，今天早上一大就出了门，也不知道干什么去，问她也不说，后来不知咋的竟让车撞了一下，伤得有点重，现在已经送到医院里去了。”
　　我目瞪口呆，真没想到竟然会出这样的事！自打上次见了她一面之后，我就再没见过她了，虽然期间我一再给萧小妍打电话，可是她就是不愿意见我。
　　我问清楚萧小妍在哪个医院，然后立刻驱车前往。
　　我在医院见到了萧小妍。她一脸的肃容，让我觉得有些不安。
　　“怎么样了？”我小心翼翼地问。
　　萧小妍瞪了我一眼，说：“还在急救室呢！”
　　我砸砸嘴，欲言又止。左右觉得不自在，干脆寻了个位子坐下。
　　我偷偷望了萧小妍几眼，她胸脯起伏不定，脸也有点涨红，看得出来她对我有些恨意，想臭骂我一顿，可是又觉不好开口，所以心理斗争得挺厉害。

　　过了许久，医生才急匆匆地过来问：“谁是萧小芸的家属？”
　　“我！”“我！”我和萧小妍异口同声地说。萧小妍和我对视了一下，我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我现在算哪门子家属呀？
　　“医生，情况到底怎么样了？”我急急地问。
　　医生看了我一眼，说：“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过……”医生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孩子保不住了……”
　　啊？？？我只觉得大脑轰鸣，顿时呆住了。

第五十二章

    我不否认，当初自己是多么希望萧小芸把孩子打掉，也因为遭到萧小芸的拒绝而懊恼不休，甚至有过不择手段逼她打掉的念头，但是当我听到医生说孩子保不住的时候，我还是感到巨大的痛苦。
　　我没有原本该有的那种解脱感。没有。
　　看着头部裹着纱布还在昏迷之中的萧小芸，我心如刀割。才一个多月不见，她就变了个人似的，完全没有往日的神采。我清楚，真正的罪魁祸首，就是我。

　　萧小妍坐在一旁，痛苦地闭上眼睛，使劲地摇摇头。或许，她是不愿相信这是事实？
　　我充满愧疚地说：“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想到会搞成这样！”
　　萧小妍猛地睁开眼睛，对我说：“你跟我出去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我又回头看萧小芸一眼，然后默默地随着萧小妍出去。
　　我们来到了病房后面的一片小树林里。萧小妍盯着我，鼻翼一颤一颤的，好半天才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才好！”
　　我埋下头，说：“你说吧，我知道我对这件事情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萧小妍忽然叹了一声，说：“也许我们应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说：“也许，已经没有必要了。”
　　“不，我觉得有必要！”萧小妍的声音很大。我略吃惊地抬起头看她。说实话，自从和她重逢之后，我一直感觉有点怪怪的，这不仅是因为她以前曾经是我的女朋友，也不仅因为她是萧小芸的姐姐，或许还有其他的无法说得清楚的因素。所以，现在这个时候，我更不希望和她“开诚布公”地谈，毕竟，第一，我和她之间早就结束了，第二，我已经和她妹妹分手了，再则，我现在和龙晓菲在一起，而并非单身一人。那么，我该以什么身份和她“开诚布公”呢？与其摊牌让双方都尴尬，不如大家都装糊涂。

　　但是，看来萧小妍的心意已决，她说：“不管怎么样，我今天一定要和你说清楚。”
　　我叹息，说：“那好吧，你说吧！”
　　“杭文宇，或许在你的心里一直都对我有些恨意，我承认，当年看起来好象我是欺骗了你的感情，不过，那时我确实不太懂事，况且，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我感到很惊讶。
　　“算了，这些陈年旧事就不要再提了，反正都已经过去了。我只是想说，我以前是有点对不起你，可是，上次我也曾跟你说过，要你好好照顾我妹妹，我记得你也答应过的……”
　　“是，我是答应过，但是，计划不如变化快嘛，感情的事，谁能说得准？”
　　“感情的事谁能说得准？”萧小妍瞪起眼：“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很想煽你一巴掌？小芸怀了你的孩子，但是她坚持不打掉，你知道为什么吗？啊？”
　　“为什么？”我的声音细如蚋蚊。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她一直都爱着你！希望你能够回心转意！”萧小妍的声音小了下来：“不过，我知道，你另外有了别的女人。只是，小芸就是那么死心眼，我怎么劝她都不听！她每天都失魂落魄的，茶不思饭不想，我叫她给你打电话，可是她死也不打，还说再不想见到你！那天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她就在我旁边，我本来想让她和你说话的，但是……唉，造孽呀！”
　　我听得很不是滋味，可是又不敢说话，只好保持沉默。
　　“杭文宇，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萧小妍这一句把我问住了。我心里翻江倒海，就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刚好这时萧小妍的电话响了。
　　“对，你一直往前走，就看到了住院部大楼，四楼，405房间。我现在在楼下，好，我马上上去。”
　　接完电话，萧小妍对我说：“我老公来了。”
　　
　　高大、威武，这就是萧小妍老公的形象。他的肌肉相当发达，将身上那件T恤撑得满满的，看起来就像是练健美的一样。看到他，我不由想起一个词：猛男。
　　猛男似乎有些看不起我，满眼的不屑，说：“你就是杭文宇呀？”
　　言下之意，似乎我很令他失望。
　　我内心深处的那股好强劲一下子被激发出来了。我冷笑了一声，反问：“你就是萧小妍的老公？”
　　猛男笑了笑，然后转过去问萧小妍：“医生怎么说？”
　　
　　龙晓菲给我打电话，问我在什么地方？
　　我说我在外面。
　　她问在外面干什么呀？具体在什么地方？
　　我说，我现在在医院。
　　“医院？”龙晓菲立马反应了：“你到医院干嘛？你生病了？”
　　我说不是我生病了，是我一个朋友，我过来看看她。
　　龙晓菲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晚上在一起吃饭吗？
　　我说不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你自己吃吧。
　　龙晓菲似乎有些不快，但是她没有过多的表现便挂了电话。

第五十三章

    一直到天黑，萧小芸都没有醒过来。我守在她的身边，心里七上八下的。萧小妍看到我这副样子，似乎有些不忍心，说：“你先回去吧。”
　　我摇摇头，说：“在她醒过来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萧小妍和她老公对视了一下，又说：“那你先去吃点东西吧。”
　　我又摇摇头，说：“我没有胃口，你们要是饿了就出去吃吧，我在这里守着。”
　　萧小妍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什么，直到过了大概十多分钟，她才站起来，说：“你真的不去吃东西？”
　　我点点头。“那我们先去吃点东西了？”
　　我嗯了一声。
　　“要不，我们给你带点东西上来？”
　　“不用了，”我说：“我真的不想吃。”

　　萧小妍两口子出去了。我站起来，长长地叹了一下。病房里另外一个病人的家属对我说：“不要担心，她不会有什么事的。”
　　我对他笑笑，说道：“谢谢你！”
　　那人递了支烟过来：“抽支烟吧。”
　　我接过烟，拿出打火机，点燃，吸了一口，吐出，然后和他闲聊起来。
　　他说他姓王，叫王车洪，今年都已经四十六岁了，原本在棉纺厂工作，几年前下岗后跟朋友亲戚凑些钱开了间面馆，病人是他的爱人，几天前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下来，左腿骨折了，大概还要住上些日子。
　　“生活过得不容易呀！”老王叹息，“我那孩子还在读中学，开销很大，现在爱人又这样，既影响生意又……唉，难呀！”
　　烟雾缭绕中，我看到老王一脸的苦恼。
　　我正待说话，忽然一个小护士跑了进来：“谁？谁在抽烟？”
　　我和老王面面相觑。
　　“赶快把烟灭了！”小护士厉声说道。
　　我耸耸肩，把烟往地板上按了按。
　　接着小护士“严正”申明病房内不许吸烟，否则将按有关规定进行罚款。直说得我和老王脸一阵红一阵白。待到她出门之后，老王才说：这小丫头，还挺凶的！我嘿嘿笑了两声，算是回应。
　　“你爱人出了车祸？”老王问我。
　　爱人？我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我尴尬地笑了一声，说：“她不是我爱人。”
　　“哦，你们还没有结婚，对吧？”
　　“不，她不是我女朋友。”我忽然觉得脸烧得厉害。
　　“不会吧？”老王一副觉得不可思议的样子：“看你对她这么好！”
　　我苦笑，没有说话。

　　这时，病床上的萧小芸忽然动了动，我见状连忙凑上前去。萧小芸微微睁开眼睛，满脸茫然地看着我。“我，我这是在什么地方？”她微弱地问道。我露出一丝笑容，说道：这里是医院。“我怎么会在这里？”萧小芸艰难地抬起手，我伸出手去，把她的手攥住。“不要动，”我说：“你现在还不能乱动！”萧小芸眼角溢出了两滴泪水：“我要回家，文宇，你带我回家吧，我不要在这里！”我感到鼻子有些发酸，我像哄孩子一样哄着她：“好的，等你好了我就带你回家！”萧小芸的泪水顺着脸庞滑落：“文宇，你不要我了吗？文宇，为什么你这么久都不来看我？我，我一个人在隧道里面爬，好黑好黑，我爬得好累好累，文宇，你到哪里去了？你为什么不在我的身边？”我从纸盒里抽出一张纸，轻轻替她擦干泪，我说：“傻丫头，我这不是就在你身边吗？不要胡思乱想，乖乖的，好好休息，不要乱动，乖一点，听话，啊？”
　　我似乎回到了和萧小芸热恋的那些日子，我的心一阵阵的悸动，我的血脉在慢慢地收缩。这样的夜，我忍不住想问自己：我究竟是谁？我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病房里惨白惨白的床单、惨白惨白的墙壁、惨白惨白的灯光，让我的思绪也变得惨白惨白。
　　白色象征纯洁，同时也暗示着死亡。这惨白惨白的氛围里，是否寓意着我的某些东西或者是某些情感正在死去？
　　我无从知道，我只知道，我所握住的那一只手，冰冷得可怕。而那只手的主人，看着我的那种眼神，更是让我九霄惊魂。

　　萧小妍夫妇回来的时候，萧小芸又沉沉地睡去了。萧小妍给我买了一些烧烤，还带了一瓶饮料。“吃点吧，人是铁，饭是钢。”她说。我摇摇头，说：“我先回去了。”我告诉他们，萧小芸曾经醒过，医生也曾经来过，简单看了一下，说是没有什么大碍了，现在主要是休息。我还告诉他们，我请了个看护，专门照看萧小芸，让他们放心回去休息，最后我说，我明天再过来。
　　从医院出来，我心情十分沉重。我心力交瘁。我感觉很饿，可是我一点胃口也没有。我拿出电话来，拨打龙晓菲的号码，我对她说：“我好累，你出来陪我吃点东西吧。”

第五十四章

    我一向不喜欢看那些肥皂剧，认为太过于无聊与荒诞。在肥皂剧里，通常都是这种情况：一个男人纠缠在两个或三个甚至更多的女人之间，或者再加上一两个男人，形成“错综复杂”的多角关系。而这些肥皂剧的剧情之简单、粗劣，让人倍感乏味。然而，我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景况与时下所流行的肥皂剧具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以前就不必说了，最近半年来，从龙晓菲到江秋萄，再到萧小芸，而后又是龙晓菲，其中的恩恩冤冤、爱恨缠绵，有哪一点不是肥皂剧的特征呢？如此一想，我不由有些汗颜，难道我只是一个导演垃圾的无聊之徒？就像苏万铜所说的，“吃饱了撑的”？！

　　秋天的阳光，把这个城市的街道普照得温暖而诗意。我想起了大学时代曾和几个同学在临睡之前抱着吉他倚在窗台上大声高唱许巍的《我的秋天》的那些往事，那时我们是怎样的狂放不羁，又是怎样的无忧无虑！我们的歌声穿越校园的夜空，引得对面楼的女生一阵阵地尖叫。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幻变为记忆深处的一个小圆点，虽然很清晰，却永远不可再拥有。
　　“没有人会留意，这个城市的秋天，窗外阳光灿烂，我却没有温暖，伴着你的歌声，是我心碎的边缘……”阳光爬进我的车窗，爬进我的心坎，照耀着那熟悉的旋律，让我如此神伤。
　　我忽然很想再听听许巍的这首歌，于是我在一家音像店门口停了下来。可是，我几乎找遍了整个音像店，也没有找到那张CD，音像店的小妹告诉我，这样的老碟子，是很难找得到的。我感到无比的怅然与失落。我找不到的，不仅仅是一张老CD，还有漾在记忆中的那一份美好的感觉。
　　
　　萧小妍给我打电话，告诉我萧小芸已经好多了，不过，她似乎忘记了曾和我分手的事情，吵着要见我。“这个时候，我希望你不要刺激她，就当演一场戏吧！”萧小妍这样说。我说，好吧，我马上过来。
　　前方有一块玻璃，反射着阳光，照得我很是刺眼。我的心里有一种难言的苦楚。冥冥中，我似乎听到我的灵魂在嘲笑着说：杭文宇，你去演戏吧，你这个蹩脚的演员，终究会落入自己设下的圈套里！
　　我忽然感到毛骨悚然，下意识地踩了一下刹车。没等我回过神来，就有人敲敲我的车窗。我摇下车窗，问他什么事？
　　“什么事？你娃装神哇？会不会开车啊你？！”那人凶神恶煞地说。
　　哦，我这才清醒过来，连忙说对不起。

　　在进入病房之前，我反复地设想着与萧小芸照面时的情形，越想越心虚，越想越慌乱。但是，我已经不可能再回头了，我唯一能做的，便是硬着头皮往前冲。
　　萧小芸的精神状态确实好得多了，我才一进门，她便摇摇手中啃了一半的苹果，说：“文宇，你来啦？”
　　我有些猝不及防之感，赶忙也向她招手。
　　萧小妍坐在一旁和王车洪的老婆聊天，看到我便站了起来，想让座。我说你坐吧，我随便坐在床沿上就行了。
　　萧小芸看起来好象很开心，不停地跟我说今天哪个医生又说好了很多哪个护士又说她很乖，完全像个小孩子。我心想，不会吧，难道已经给撞傻了？
　　我回头问萧小妍，那个肇事的司机有没有来看过？萧小妍说来过，今天中午提了一大篮水果过来，还说所有的医疗费和营养费他都包了。我点点头，又说，你能不能出去一下，我有话和你说。萧小妍看了萧小芸一眼，然后轻轻应了一声。但是萧小芸却嘟着嘴巴说：“有什么话不可以在这里说呀？神神秘秘的？”

　　走到走廊上，我问萧小妍：“小芸到底怎么样了？”
　　萧小妍一副很忧虑的样子：“医生说，她的伤势有点严重，尤其是头部，受到了脑震荡，现在看到她这个样子，我更是担心她会失忆。”
　　“失忆？”我吓了一跳：“不会吧？这么严重？”
　　萧小妍咬咬嘴唇，然后叹了一声，说：“医生说，如果恢复得好那倒没问题，如果恢复得不好，可能会部分失忆，也就是说，她可能忘记某些事情。你看她，似乎想不起你们分手了，所以我就更加担心了。还有，医生说，现在千万不能刺激她，否则后果更严重。因此，我的意见是，目前你暂时还是要装成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不要提你们分手的事，更不能说……”，她顿了一顿，看了我一下，说：“关于孩子的事……”
　　我欲哭无泪。我对医学完全是一窍不通，根本不知道这劳什子的“失忆”、“部分失忆”，只在电视里看到过这样的情景，没想到如今居然发生在我的身上！
　　我吁了口气，说：“好吧，那我就暂时……唉！”
　　萧小妍说：“你最好能经常过来陪陪她……”
　　我觉得头都大了，扬起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我说：“我知道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龙晓菲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给萧小芸喂粥。我看了一下号码就把电话掐断了。我假装无所谓地对萧小芸说：“没事，继续吃吧。”
　　可是，一分钟不到，电话又响了。萧小妍从旁说：“你还是接了吧，也许公司那边有什么急事，我来喂吧。”
　　我看看萧小芸，又看看萧小妍。电话还在疯狂地响着。
　　“快点接吧！”萧小妍说。
　　我把粥递给萧小妍，然后一面接一面往外走。
　　“什么事呀？催魂一样！”我没好气地说。
　　“文宇，快，快过来！和我一起住的那女孩，自，自杀了！”龙晓菲惊惶失措地说。
　　 “什么？你再说一遍！”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第五十五章

    和龙晓菲一起住的那个女孩叫金荷。我见过两次，柔柔弱弱的，而且多愁善感，有点林黛玉的味道。她有一半的韩国血统。她父亲是韩国人，不过十几年前就已经病逝了。她父亲死后没两年，她母亲便改嫁了。她继父是一个卖猪肉的，人很凶，早些年经常打骂她。她还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如今在上大学。他们两姐弟的关系也不怎么好。由于家庭的不幸，自从有了经济能力之后她便搬出来住，平时也很少回家。她有一个交往了将近两年的男朋友，具体是干什么的我不是很清楚，也没见过。在我的印象中，她很少说话，郁郁寡欢的，似乎有无穷的心事。
    我一向认为，这样的人是最可怕的。我也从来不想和这样的人纠缠在一起。有什么事情闷在心里不说，憋久了是要憋出毛病来的。据说变态的人十有八九都是性格内向，少与人交流。
　　所以，当我在电话里听到金荷自杀的消息时，虽然很震惊，却并不感到意外。不过，龙晓菲在电话里把话说得过了，事情根本不像她说的那么严重，金荷并没有“自杀了”，只是想要自杀而已。也就是说，当我赶到那里时，她还没有完成“自杀”这件事。
　　我估计龙晓菲当时是被吓着了，所以才那样说。
　　不过，龙晓菲也许叫我来是个错误。金荷也许一开始并没有真正要“自杀”，但是见到我之后，情绪波动得十分厉害，所以她真的就自杀了。
　　她是用刀片割脉自杀的，血喷得很夸张。
　　然后，她拿着刀片和我们形成对峙之势。龙晓菲劝她放下刀片赶快上医院，可是她根本就不听，任血流着。她歇斯底里地乱叫，俨然发了疯的母狼。
　　太可怕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恐怖的女人。
　　我说：“金荷，你放下刀片，快随我们到医院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看你流了那么多血，晚一点可要出人命的！”
　　天气并不热，可是我背后被汗水打湿了。
　　“不！我不去！”金荷呜呜地哭着，说：“我不想活了！反正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
　　我慢慢逼近她，一面说：“金荷，有什么事慢慢说嘛，为什么非要搞成这样？”
　　“你不要过来！你们干嘛非要管我？让我死好了！”
　　我止步，回头看了龙晓菲一眼，然后对金荷说：“金荷，你别犯傻，没有跨不过去的河，你就听我一句，别拿自己生命开玩笑，啊？”
　　“我才不要听你的话，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我愣了，又回头看看龙晓菲。
　　金荷忽然瘫坐到地上，带着哭腔骂道：“男人都是猪，都是坏蛋！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我向龙晓菲使了个眼色，龙晓菲会意，趁着金荷分神之机上去夺下了刀片，然后用力丢得老远。
　　金荷哭闹着和龙晓菲扭在一起。我赶紧上去帮忙。
　　我们一边按住金荷的伤口一边使劲将她往门口拖。
　　金荷疯也似的又踢又打。
　　
　　我和龙晓菲在医院过道的椅子上静坐着。龙晓菲似乎还心有余悸，眼睛睁得贼大。我忍不住把她搂在怀里。
　　“金荷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问道。
　　“我也不知道，我估计她是失恋了，这两天一直都闷闷不乐，我跟她说话，她也没有上心。今天我一回家就看到她手里拿着一把刀片比划着要割脉。”龙晓菲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我捏住她的手，心里却忽然想着躺在另外一个医院的萧小芸。
　　我忍不住叹息。这真是一个多事之秋。没想到居然发生了一连串不可思议的事情，而每一件事情都让我触动很深。看来确实如龙晓菲所估计的那样，金荷是因为失恋而自杀。像金荷这样的性格，是完全可能做出这样过激的事情的。龙晓菲尝试着和金荷的男朋友联系，但是电话关机了。接着，龙晓菲又给金荷的家里打电话。
　　金荷的母亲听到这个消息，吓坏了，连忙说马上过来，马上过来。

　　医院的药味很重，这种味道让我产生莫名的恐慌。我看这个靠在怀里的女人，攥着她汗渍渍的小手，告诫自己：杭文宇，你千万不要再惹事了！否则有可能今天自杀的不是金荷，而是……我隐约感觉，麻烦远不只这些。
　　果然，没多久，我的电话响了。
　　萧小妍告诉我，萧小芸知道了孩子流掉了，现在情绪很恶劣。
　　我闷闷地一拳打到医院园子里一棵树上，又远远地望着还坐在过道上的龙晓菲，说：“我马上赶过来！”
　　我跟龙晓菲说我朋友病情出现了恶化，我现在必须过去看一下，让她在这里等着金荷的家人，我还说有什么事再电话联系。龙晓菲眼睛里写满了疑惑，但是她最终还是没有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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