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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10）
天亮了，我走出了地下室。我是从地下室一角的一个小排风扇的页片缝隙中看到外面的天色的。
我兜里还有五百元钱。连同昨天交出去的二百，一共是七百元。但真正属于我的，只有这五百块。在北京，我知道这五百元能够过多少天。所以，我想出去看看。我的包里，装着在别人看来很重要的东西。本科文凭、中学高级教师资格证、中学一级职称证书、一级甲等普通话证书、计算机高级证书、身份证……是的，它们都在我的包里。但我已经不想把它们拿出来了。在上海，一年前，我就从学校走了出来，做了一名自由撰稿人。
我的网名叫千里烟。其实，我最初的网名叫千里烟波，这名字缘于我喜欢的一个词人柳永。他那首《雨霖铃》中有这样的句子：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因特别喜欢这两句，就取了这个名字。后来，我在一个文学创作论坛做斑竹，那里有个超级斑竹也就是我的顶头上司叫做蚂蚁的，他在QQ里跟我谈完论坛里的工作后，说：豆豆啊，不如去掉那个“波”字，就叫千里烟，那样要好些！我一看，真的还要好些。就马上采纳了蚂蚁的建议，我知道蚂蚁是大学里的文学博士。他的话是很有道理的。
怀揣着五百元钱，我首先去了网吧。
（11）
我来网吧不是为了聊天，至少现在我还没有这个闲情雅致。因为我必须考虑在北京五百元花光后我该住在哪儿该吃什么。我不能靠吃空气过日子吧？况且，北京的空气夹杂了大量的汽车尾气，吃起来决没有我们上海崇明岛的空气清甜。汽车尾气的问题就如婚姻中的二奶问题一样，屡禁不止，也不可能止。你看北京城满大街的小汽车，就会明白，不仅不可能止，而且还有越来越合情合理又合法的趋势。北京城太大，你不可能强迫所有的人都去挤地铁和公汽；虽然寸土寸金，一拥而上的去买小汽车会导致交通堵塞，但谁也没这个胆量说限制逐渐富裕起来的中国人去买小汽车。但小汽车养起来也确实不是一般老百姓所能承受的。
说着说着又回到了二奶问题上。所以，中国仍然是一个自行车超级消费大国。
自行车是没有尾气问题的，尾气变成了头冒热气。为了上班不迟到，每天起得很早，卖命似的踩车。脑袋上满是汗珠，掉地上摔八瓣。这种生活，我是体味到过的。读大学时，我学的是汉语言文学，所以，我的主要特长就是写和说。问题是，我写起来吧，几篇文章丢进泱泱文坛，连响声都没听到；而说呢，就更不用提了，一打开电视，全是李咏王小丫。最初听到王小丫这个名字时，我欣喜若狂。我还以为是我的小学同学王丫丫，忙拨通了她的电话，问：小丫吗？那边回答：是呀！我说：开心辞典够火的呀！那边说：是新华词典！你是豆豆吧？每年开学，我们书店里的新华字典卖得特火！你到时候别忘了给你的学生介绍介绍！我给你百分之十的回扣，怎么样？唉！你说，叫同样的名字，人的命运怎么就那么不同呢？
（12）
我在3721里面输入的搜索关键词还是“教育”两个字。
我没有什么特长，除了说和写。但在人才济济的北京，随便从哪个胡同里逮出个人来，就能比我会说。我对我的南方口音有种极度自卑，我不能想像我在讲台上讲一口带着上海口音的普通话来接受那帮北京小孩的嘲弄，那样太没意思。虽然我有那样的决心，学某位自学成才的节目主持人在出道之前对着新闻联播练普通话。但目前我还真的不想去当什么老师。
我找到了一些职位：一个是私立学校的校报编辑；还有一个是补习学校的老师；再就是一家教育部门的教研员。
我说我是自由撰稿人，那不过是自己往自己脸上贴金的鬼话。事实上到现在我连一粒金点点都未看到。我从来不在纸媒上投稿，那样太费事儿，鼠标给我带来方便的同时也给我带来了巨大的损失，因为我经常在别的网站看到我被别人信手拿去的贴子。是的，我只是一个网络写手，并且在三个论坛担任版主，在别人看来，我所做的事请没有任何意义，因为它没有给我带来任何经济效益。但我喜欢，喜欢就是喜欢，没有办法，也不需要任何理由。
（13）
投了三份简历后，我来到了论坛。我打开QQ，看到蚂蚁在里面。
蚂蚁在我面前，总是以长辈自居。其实，他大我不到十岁。比如，他跟我打招呼，总是说：豆豆啊，你这小鬼，来啦？吃饭没有呀？我就发一脑袋上有一小锤子的图片过去，蚂蚁就气得咬牙切齿，然后恢复领导严肃的姿态说：豆豆同志，你坛子里的活儿干了没有啊？我说：报告！千里烟今天发贴85篇，成为本周最后一天的冠军。发贴总量仍是本季度冠军。报告完毕！
少耍贫嘴，快去干活！你知道本坛子去年发贴的年度冠军是何许人？
谁？
我！蚂蚁说。
好，我去干活去了！我嘴上虽这么说，但我心里却嘀咕着：年度冠军怎么了？有什么了不起的？是好汉，就不应当提当年勇！要我去干活？哼！美得你！我去看小说去！顺便听听周杰伦的那首破歌，哦，不是，是那首《东风破》，同时，我还要挂聊，QQ里的头像赶快换成隐身，以免他蚂蚁发现。这叫一心三用。
（14）
在上海，在我横行论坛的日子里，蚂蚁就一直陪伴着我。陪我度过了许多孤寂的时光。可现在，我想尽量而且是尽快地让有关上海的记忆从我大脑里消失。蚂蚁虽不是上海人，也从未出现在我的现实生活中，但他是属于我在上海那一段生活中记忆较多的人之一，在我脑里，虽然他只是一个虚拟的人，但与他相关的、相连带的事情太多，这些事情使我无法逃离上海。所以，我准备以后尽量少理会他。
我关了电脑，出了网吧。
我想吃点东西了。我觉得北京有一种馅文化。北京有很多小吃都是用外面的一层东西包裹着的。至于里面的内容，那就形形色色了，不过，也都货真价实。我觉得这体现了北方亘古沉淀的文化以及北方人朴实的内涵。而我外婆家所在的湖北，那就不同了，他们好像更喜欢裸露与张扬自我。比如炖莲藕汤，肉与藕全部放在一个大汤罐中，熬它个天翻地覆！还有蒸菜，坦坦荡荡的放在饭上，蒸它个水乳交融。这在我童年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当然，那个时候是不考虑什么文化的，只知道吃起来畅快淋漓，只知道吃着碗里还瞧着锅里。
我买了两个大葱肉包。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下一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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